当前中国国际投资情况与发展趋势
——商务部政策研究室主任、新闻发言人沈丹阳2014年9月16日在中国记协新闻茶座上的主讲
（实录）

    各位记者朋友，大家下午好！今天上午刚刚在商务部开过例行发布会，因为马上又要出国，所以没有更多的时间，就用今天这个时间来跟大家交流。商务部的新闻工作得到在座各位朋友的大力支持，我首先代表商务部向大家表示感谢，谢谢大家！

    今天跟大家交流的题目有关国际投资。最近，有关中国利用外资和对外投资这些方面的情况，大家比较关注，有很多热点焦点问题都在讨论中，因此我想首先把这些相关的基本情况跟大家作一个简单的交流。有五个方面先向大家简单通报一下，一会儿大家有什么相关的问题可以提出来再交流。

    今天这个场地有点像卡拉OK，我觉得这种比较轻松的场合交流比较轻松，但是可能有很多问题我回答不了，今天我们新闻处张处长也来了，她也可以回答大家的问题。

    我下面介绍一下五个方面的情况。

    第一个情况，就是关于今年以来吸收外资的情况。

    今年前8个月，外商投资新设立的企业有15200多家，同比增长5%，但实际使用外资金额是783.4亿美元，同比稍有一点点下降，下降了1.8%。大家注意到这个数字是什么情况呢？就是投资企业增加了5%，金额是下降的，下降了1.8%。

    今年的利用外资有四个特点，大家可以关注一下。第一个特点，就是服务业实际使用外资增长比较快，前8个月，服务业实际使用外资金额432.7亿美元，同比增长8.9%，在全国利用外资总量中的比重上升到55%，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早几年，大概4、5年前，我们利用外资只有三分之一，现在已经到了55%，增长比较快的就是金融服务和与建筑相关的工程服务。

    第二个特点，是制造业实际使用外资金额275亿美元，同比下降了15.7%，在全国总量中的比重下降为35%。就是工业项目、制造业项目利用外资、外商来投工业项目的少了，下降了15.7%，比重只剩下35%。过去多少年我们利用外资主要是工业项目，三分之二以上是工业投资项目，而现在只有35%的比重，以后可能还会进一步下降。

    第三个特点是主要国家地区对华投资规模总体保持稳定。多年来，中国利用外资表面上看，有几十个国家甚至上百个国家对中国投资，实际上对中国投资比较集中的国家和地区只有十个，十个国家和地区加起来往往占了我们利用外资金额总额的90%以上，这个情况现在还没有发生根本变化。现在前十位的仍然是香港、台湾省、新加坡、韩国、日本、美国、德国、英国、法国、荷兰。今年1—8月份，这十个国家和地区合计投入735.4亿美元，占我们实际使用外资金额的93.9%。这个情况和去年是持平的，去年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

    这十个国家和地区谁对中国投资增幅最大呢？第一是韩国，韩国对华投资30.2亿美元，增长31.3%。第二是英国，英国对华投资8.5亿美元，增长18.9%。这是第三个方面的情况，就是主要的国家地区仍然是这十个。

    第四个特点是中部地区实际使用外资形势比较好。前八个月，中部地区实际使用外资79.6亿美元，同比增长14.8%，而东部和西部略有下降。中部地区利用外资金额的增长已经连续好几年一直在增长。

    第二个方面，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年吸收外资增幅下降的主要原因。

    刚才讲总的金额下降，特别是这两个月有下降。前几个月有增长，但是整个1—8月份加起来，我们的利用外资金额是略有下降，为什么会略有下降呢？有以下四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全球经济处于国际金融危机后的弱势复苏阶段，跨国直接投资增长乏力，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全球性的因素，全球经济不景气，全球的FDI增长都乏力。

    尽管联合国贸发会议预测今年全球FDI可能会达到1.6万亿美元，比去年增长11%，但这仅仅是一个预测数，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今年一季度，美国和日本各自公布的对外投资金额分别比去年同期下降28.2%和2.5%。

    再有一个情况，从联合国贸发会议最新2014年世界投资报告数据来看，国际资本现在的流动更多是流入到发达国家，而不是流入到发展中国家。比如说去年，发达经济体吸收外资增长了9.5%，但是，这些发达经济体对外投资只增长0.6%，有点只进不出的情况，吸收外资多，对外投资少。欧盟吸收外资增长14%，但对外投资只增长5.3%，美国吸收外资增长16.8%，而对外投资下降7.8%。这是第一个原因，国际性因素。

    第二个原因是汇率因素。汇率的波动导致境外投资者放缓出资的步伐，前面给大家介绍了一个数据，说我们国外来中国投资的企业数是增长的，可是注册的企业出资出得慢。这个是跟今年的汇率有关系的，这个汇率一个是美元的汇率，一个是人民币的汇率。一开始今年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是上升的。但是6月份以来，人民币升值又显出来了，所以，我们也调查了解到有些境外的投资者不好把握人民币汇率走势，所以它对于资本的出资安排往后推了。

    第三个原因是新出台的企业注册办法因素。今年3月1日开始，中国实施了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取消最低注册资本要求和首期出资比例等硬约束。也就是说过去你来投资，你注册完了你说我注册一千万，那你一千万得到资，现在你说我准备投资一千万，但是你先来一百万，没有硬性规定股东出资的期限，股东可以根据公司经营实际需要来认缴资本。这样客观上使得短期内使用外资流入延后了。但是我们分析，这是一个短期现象，从中长期看，这些外资还是会进来的，注册资本前面讲的第二个因素是汇率因素，再加上这个因素一叠加，就往后推了。

    第四个因素是很多媒体报道比较多，也比较关注的因素，就是营商环境的因素，这个不用讳言还是会有营商环境的因素。营商环境具体讲什么呢？国内土地供应紧张，用工等运营成本提高，以及外部需求疲弱，对出口导向型制造业投资产生比较大的影响。这个是比较明显的。中国吸收外资早期比较多的，特别是制造业外资是外向型外资，到加工贸易以出口为导向型的企业，这类企业影响就比较大。我们测算去年中国制造业成本只比美国低30%，到2015年，可能缩小到只有5%，珠三角香港资制造业企业生产成本2013年又提高了10.9%，而员工短缺率和流失率分别达到13.6%和19.4%，如果综合考虑物流成本等因素，我们过去讲中国是一个制造业基地、全球工厂，出口很多产品，这种成本的优势现在正在逐步消失或者是优势没那么明显。这是一个影响外资的因素，特别是影响制造业外向型出口型外资到中国的投资，所以可以看到制造业少了，服务业多了。如果汽车厂家看重中国的汽车投资，可以增加，但是如果是做服装、鞋帽出口的部分，可能觉得中国这方面的优势不明显，它就不来了。这是第二方面给大家分析的。

    第三个方面，关于今年中国对外投资的情况。

    今年前8个月，我们共对全球150个国家和地区的4000多家境外企业进行直接投资，累计实现非金融类对外直接投资651.7亿美元，同比增长15.3%，其中8月一个月就投资了126.2亿美元，同比增长翻了一倍多，比去年8月份增加了112%。

    前8个月，我们对外投资主要集中在七个主要经济体上，中国香港、东盟、欧盟、澳大利亚、美国、俄罗斯、日本，这七个主要经济体我们总共投了480亿美元，占同期对外直接投资总额的73.6%，差不多四分之三，这四分之三的对外投资主要集中在这七个主要经济体上。

    对外投资增长最快呢？对欧盟，1—8月份增长了257.1%，翻了两倍多。对俄罗斯增长了73.3%，对美国增长了16%，对美国投资1—8月份有32.6亿美元。这是非常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今年前8个月对外投资的情况。

    这个情况如果经常关心中国对外投资数据的朋友会发现，看着数还不少，实际上增幅下降了，因为往年的时候增幅经常是20%、30%，甚至更高，今年只增长了15.3%。

    为什么增幅会下降呢？这是我接下来给大家分析的第四个方面，就是对外投资增幅放缓的原因。

    我们分析主要有五个因素，第一个原因，就是受去年有特大并购项目的影响，这纯属是一个数据性的或者技术性的因素。因为去年2月，可能大家都知道，中国有一个非常大的并购项目，就是中海油以148亿美元收购加拿大尼克森公司，这个项目如果剔除，1—8月对外投资应该是增长40%以上，其实速度还是很快，就这么一个项目把去年的基数一下子拉高了。如果把这个大项目因素刨掉，你会发现其他的项目增长还是非常非常快的。

    第二个影响，或者第二个因素是什么呢？今年一些大项目交割时间偏后的影响。原来可能有些项目在上半年就交割了，已经谈好了，市场上也有传闻了。可是，由于种种因素，企业自己的考虑往后推了，所以推到下半年甚至到年底，甚至推到明年都有可能，还有一些这种项目，比如说中国五矿最近收购的项目就是这种情况。

    第三个因素是国内经济下行的影响。经济增长的减速问题。现在中国经济总体上还是一个稳定增长，但是比起前几年经济增长速度还是稍微有一点点下行。这样的情况就使企业盈利减少，流动性不足，融资成本上升。大家知道像大型对外投资项目主要靠银行贷款，但是现在一些企业对外投资的能力，由于银行资本、盈利的因素等等，开始减弱，这个也是有一点影响的。

    第四个因素是人民币贬值的影响。前面讲汇率波动对利用外资有影响，实际上人民币不太稳定对对外投资也有影响。今年人民币先是出现贬值，然后双向波动增强，改变了市场和企业对人民币长期升值的预期，所以因为这个因素观察观察，放缓了对外投资的步伐。

    第五个因素是国际大宗商品价格回落，导致资源类投资下降。这个大家可能更能理解，因为中国对外投资的大项目很多都是能源、矿山资源性的。过去这些项目之所以很火热，原因是国际大宗材料和能源产品价格一直在上升，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来价格是下降的，所以企业投资热情多少有些受影响。

    最后，简要报告一下对今年全年和今后一个时期中国利用外资和对外投资形势的判断，以及我们下一步的一些工作考虑。

    从刚才介绍的情况看，无论是吸收外资，还是对外投资，增速都有一些放缓，个别月份出现负增长。通过研究分析，我们认为，这不是一个逆转的态势，不是说原来增长很快，一下子转过来逆转了。但是也不是一种趋势，而是和当前全球经济形势和国内经济情况基本相适应的一种短期阶段性调整。

    就利用外资形势而言，尽管面临一些有关投资环境的抱怨，最近对中国利用外资的环境有一些抱怨，比如说反垄断、选择性执法，说中国为保护国内企业而打压外国企业等等，这样的一些说法或者抱怨。我们认为或者我们心里明白，这些说法更多的是个别相关企业的感情因素和媒体的夸张性因素，并非真的因为中国投资环境恶化所导致的。

    因此，我们预计如果全球跨国直接投资趋势不出现大的逆转，今年全年中国吸收外资将会达到1200亿美元左右。而且从长期来看，中国投资环境还是有一定的优势，吸收外资仍然还有增长的空间。当然，我们也认为，由于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以及中国吸收外资的重点将从扩大规模转向优化结构和提升水平等等，由于这些原因，我们中国的利用外资是不太容易或者不太可能继续保持改革开放30多年来的高增速，未来中国利用外资可能会转入一个平稳、低速发展阶段，还是增长，但是增长的速度可能是相对平一点、比较低一点的速度，这是我们的一个分析判断。

    从中国对外投资的趋势看，我们认为全年中国对外投资仍将保持较快增长。前面讲1—8月，15.3%的增速，我们认为这样一个增速还会保持。并且未来一个时期，对外投资仍将处于快速上升时期，发展潜力很大。到“十二五”末期，也就是明年，中国对外投资的规模很可能会超过利用外资的规模。今年很可能是接近，今年中国利用外资可能还是比对外投资要大，但是规模不会大太多，可能大几十个亿。但是到明年“十二五”最后一年，有可能倒过来，中国对外投资超过利用外资。

    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一个判断呢？我们有四个依据，有四个分析的依据，供大家来参考。

    第一个依据，从宏观上看，中国现在的货物贸易规模世界第一，吸收外资和GDP全球第二，外汇储备现在四万多亿美元，居民储蓄率在50%左右。所以，这些数据能看出中国现在有基础、有物质条件、有能力来对外投资。

    第二个依据，中国“走出去”的政策环境在不断的优化。前几天我们商务部刚刚发了一个新修订的境外投资管理办法，对提高境外投资便利化水平、规范和促进境外投资做了很多改进性的修订，这些都将对对外投资发挥重要作用。

    第三个依据，金融条件改善。现在中国进出口银行、国家开发银行、中国银行等金融机构都加快了国际化的步伐，还有中非发展基金、中国东盟投资合作基金等多种形式的基金也对企业“走出去”提供支持。另外还有一些企业符合条件的在海外上市融资也变得更加便利，所以你可以发现有很多项目，中国的统计跟国外统计不一样，我们统计的比较小，比如说我们统计在美国1—8月份只有30几个亿，可能美国不止这个数，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呢？因为他可能在香港融资，在别的地方融资产生了这种情况。

    第四个因素，从微观层面看，中国企业在轻工、机械装备、船舶、电子信息等很多行业有国际竞争力，而且企业主动“走出去”扩展国际空间的意愿动力和能力都在增强。因此经过认真研究分析，我们认为尽管对外投资较快增长的长期趋势不会改变，但是，从投资发展规律看，中国对外投资还会保持一个较快速的增长。根据这样的一个趋势，我们也提出了五点工作考虑。

    第一个考虑，就是进一步简政放权，推进管理体制改革。无论利用外资还是中国的对外投资，一个最重要的改革是把审批制改成备案制，这个管理体制改革会进一步加快。

    第二个措施，就是要进一步扩大开放，减少对外资的准入限制。国外的资金、国外的企业看重中国市场，中国市场中大家看重的是服务业，服务业现在有限制的还不少，还没有进一步开放，三中全会也进一步明确，比如说金融、教育、文化、医疗会进一步加大开放。

    第三个措施，要创建统一开放、竞争有序、公平竞争的竞争环境。比如说我们最近依法查处的一些案件其实是冲着这个来的，大家不要有别的解读。比如说我们查处一批垄断方面的、商业贿赂方面的、侵权假冒方面的、掺假兑假方面的、这都是为了给国内创造更好的营商环境，创造更公平的竞争环境采取的措施，下一步还会继续这么做。

    第四个措施，要加强境外投资管理服务，促进保障工作。对外投资主要是市场和企业行为，但是也需要政府加强公共服务。

    最后一个考虑，就是我们会统筹推进“引进来”和“走出去”，也就是说既要“引进来”，也要“走出去”，我们会尽量把它统筹好。

    谢谢，欢迎大家提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