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屏障的起点
这样的日出,这样的森林,对于生活在钢筋水泥丛林中的城市人来说,已经很陌生了,而这正是东北平原给我们留下的第一印象。经过两天1400 多公里的跋涉,摄制组来到了位于黑龙江省中部的宾县。还没有到达县城,这条横贯宾县的猞猁河一下吸引了我们的视线。
记者采访宾县县委副书记高巍
高巍:一下雨形成的地表径流带走了大量的泥沙,河岸不仅在继续坍塌,而且边缘地无法耕种,人畜都不敢上去,一上去土地就会坍塌下来。
记者:为什么会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呢?
高巍:主要是我们没有按照自然规律办事。前些年的掠夺式开垦和大面积采伐,现在遭到了大自然疯狂的报复。
目前宾县有25 条这样的河流,每年要冲掉2000 多亩良田,而这种情况只是整个东北平原水土流失的一个缩影,如不加治理,50 年后东北人引以为骄傲的黑土地将不复存在。
主持人:如果说猞猁河边水土流失还不足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话,那么,这条由于植被破坏而形成的侵蚀沟则更令人触目惊心。现在,宾县有这样的侵蚀沟4000 余条,侵蚀良田1 万多亩,毁掉了好几个村庄,而像这样一条500 多米的侵蚀沟形成的时间只需要10 年。
记者采访宾县林业站站长李敬之
李敬之:这个问题确实比较严重,特别是在1994 年7 月13 日大水以后,形成的侵蚀沟已经达到4000 余条,它的存在一是危害农田,二是威胁村庄。
就这样,宾县人几乎是被逼着走上了一条植树造林之路,同时也成就了一批造林英雄,吕玉学、张柏华夫妇就是其中的典范。
主持人:这就是他们的家,建在夫妇俩承包的林地旁边,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显得很简陋,唯一醒目的是这一大堆奖状、证书。和这个简陋的家形成对比的是他们承包的这片葱郁的森林。女主人张柏华被称为山嫂,她是“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那枚代表着中国劳动者最高荣誉的奖章不幸在一次森林大火中烧毁了,然而,他们在造林中所要面对的困苦,却远远不止是森林火灾。
记者采访宾县林业个体承包户张柏华
张柏华:受灾的时候这树都冲垮了,冲到了河里;旱的时候树都被旱死,栽了一遍又一遍。那个平台上的樟子松栽了四茬,长到一人多高的时候,还有人把它砍下来回家做架条。
不管多么困难,夫妇俩都没有退缩,从1981 年到现在,他们承包的林地面积从900 亩扩大到1200 亩,每年仅林业收入就超过一万元。和他们一样,宾县1 万多户林业个体承包户,如今都尝到了植树造林的甜头,而这沉甸甸的果实背后的艰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记者采访宾县林业个体承包户吕玉学
吕玉学:当初造林时,不少人都说你根本干不了,林场那是什么,你能办得到吗?我说不行,我非得下决心把这个管理好,为子孙后代。
1994 年7 月宾县发生大洪水,毁地毁林14 万亩,个体林业承包户崔学武种下的40 亩树苗全部被冲倒。
记者采访宾县林业个体承包户崔学武
记者:有没有想过不栽?
崔武学:坚决得栽,不栽那块地就荒了,栽上一棵树,起码15 年以后能见效益,留给儿子、孙子。
今年,崔武学家的100 亩林子旱死了,他的儿子崔建军再次补种。
就这样,靠着东北人特有的执著精神,宾县人15 年造林10 万多公顷,形成了2400 个林网,庇护农田5000 多公顷,使6800 恩多公顷土地免受洪水冲击,减轻了洼地内涝,增强了农田抗旱能力,粮食产量逐年上升。同时,全县发生农林业带来了直接经济收入1.6 亿多元,一大批农民靠着林业走上了致富路。
采访宾县县委书记李孟东
李孟东:我们的工作做得到底如何,不要让我们自己来评说,而是让广大群众给予评判,让我们的子孙后代给予评判。
两个林场的今昔对比
主持人:观众朋友们,我现在站的地方是塞汉坝机械化林场的制高点,一座23 米高的森林防火楼,今年恰逢这里赶上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一场雨,在我的身边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然而据当地的同志告诉我们就在这片白茫茫的雾气当中,分布着11000 亩人工种植的森林。
由于雨一直下得很大,我们很担心采访是否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第二天,当我们踏上采访的路途时,太阳终于在云层中露出了它的笑脸,雨过天晴了,这片原本笼罩在雾气中的森林终于露出了它真实的面貌,在这路两侧我们看到许多游客在这个郁郁葱葱的森林里流连忘返。
记者采访游客
游客:感觉到这里生态环境都很自然,大家感到很亲切。
游客:尤其是在那片大草原上那片青青的山真漂亮,空气也很好。
触目所及这里是浩瀚的林海,广袤的草原,清澈的湖泊,遍野的鲜花,塞汉坝林场有林地面积110 万亩,森林覆盖率78% ,树种丰富,气侯宜人,和谐的生态环境吸引了大批的游客前来观光,然而就在相距这里不到20 公里的御道口林场,我们不仅寻觅不到旅游者的踪迹,就连当地的村民也是人迹凋零。
在这个林场的四分场村边有很多被拆弃的房子,那么这又是为什么呢?村里的老住户杨景满给记者讲述了其中的原由。老杨1957 年就来到了这里,与林场朝夕相伴了40 多个春秋,他亲眼目睹了这美丽的草原是怎样一步步被吞噬的。
记者采访杨景满
杨景满:1957 年来的时候,咱们这个牧场整个都是树和草,特别深,一般有时骑马在马背上这衣服还得被(露水)打湿呢,现在净是沙子。
据了解在建场初期,御道口牧场的草原面积是110 万亩,植被的覆盖率99% 以上,一片“风水草低见牛羊”的景象,而如今这里的情景与以前是不大一样。
在这片草原里,我们看到地上生长着许多这样的植物,这种植物的样子看起来一般,但当地人告诉我们这种植物的学名叫做“狼毒”,牛羊一旦吃了这种植物就会马上中毒而死,所以这种植物的出现则意味着草原退化的开始。
记者采访吕华
吕华:咱们这儿放牧特别集中,造成植被破坏,土地沙化,地表的薄土层让牲口一蹬坡就成沙漠了。
采访当地牧民
记者:牛吃草一天能吃多少斤?
牧民:一天六七十斤吧。
记者:能吃多少亩?
牧民:得吃半亩地。
正是由于牧民们的过度放牧和垦荒,御道口牧场植被覆盖率已经从建场初期的99% 减少到现在的62% ,沙化和风化土地面积由建场初期的100 亩,扩展到了现在的23 万亩,这与牧场在当年的建场思路不无关系。
记者采访吕华
吕华:他这放牧是短期的,我能养就养,不能养就卖,不考虑植被呀、环境的影响,短期行为就形成恶性循环。
过去曾经丰厚的收入带来的是今天贫瘠的家园。与御道口的贫瘠的风貌相反,塞汉坝林场则是由昔日的荒园变成了今朝的万顷绿洲。
主持人:这片光影交织非常美丽的树林呢?是塞汉坝机械化林场于60 年代初首批种植的树林之一,这片林场还有一个别名叫“上海林”,是当时任党组第一书记的王上海书记亲自参与种植的,很难想象这片树林在30 年前还是一片不毛之地。
在60 年代初,塞汉坝人白手起家,克服了自然和生活中种种难以想象的困难,开展了大规模的机械和人工造林,昔日的努力和汗水换来了今朝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赢,塞汉坝的一切对相邻的御道口林场产生了深深的触动。
记者采访吕华
吕华:我们从放牧到造林,历经了思想上的转变过程,如果你现在不搞造林,等沙化以后再造林咱们的生活就保证不了啦,现在困难一点将来就会好的,今后我们一定要大力造林,恢复植被,为将来长远打算,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吕主任带我们进入了他们新种的一片幼苗林,他告诉我们类似这样的树林今后的面积要达到105 万亩,我们也是这么希望,当我们以后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这里能够成为第二个塞汉坝。
种树的倔老汉
离开陕北榆林,我们摄制组兵分两路,一路西行前往宁夏,另一路北上,第四次进入内蒙古自治区。内蒙古高原虽然不像我们刚刚离开的黄土高原那样沟壑纵横、水土流失令人触目惊心,但绿色在这片土地上仍然是显得尤为珍贵,每看到一片绿色都让摄制组的人员兴奋不已,开车8 小时之后,我们进入了包头市固阳县。
主持人:固阳县是全国的贫困线,不能脱贫的主要原因就是这里的自然环境太差了。据了解,这里365 天几乎天天都是现在这样5 —6 级的大风,土地已经变得非常瘠薄了。我们走到这个普特亥乡的时候就突然发现,这里的绿色,您看我身后的绿色几乎连成一片了,就像是小绿洲似的。
在这片绿色的边缘,我们发现了一户人家,干净的小院,常见的土坯房,但令我们感到意外的是,小院里竟然开满了当地难得见到的五颜六色的花。
记者采访当地农民屈来存
记者:大爷您好,我们是北京电视台《守望家园》摄制组的,我们刚从那边走过来,看到您这儿树非常多,一片一片的绿色,我想问问这树是谁种的?
屈来存:这是我和全家人一块种的。
据屈老汉讲,70 年代他还在村里当干部的时候,就曾带着村民治理过这片荒滩,但过了几年的时间,荒滩上一棵树也没能长起来。1983 年实行承包责任制之后,屈老汉就是不信荒滩上长不出树来这个邪,偏偏承包下了这片河滩沙地。
记者采访屈老汉
吕老汉:我那个时候啊,也没什么想法。就是到了秋季一刮风,什么都看不见,风沙吹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我就想种树环境会好一点。
主持人:原来河道里都是这样的细沙,在这样的沙地里树苗种是根本没法成活的,后来,屈老汉一家人就决定在河道里建起8 道大坝,就是我们看到的远处的大坝,这个大坝大概有3 米高。一家人就琢磨,这个大坝建起来之后,上游山洪再流经这里,因为有大坝的阻挡,流速就会减慢,山洪携带的上游那些肥沃的土壤也就会逐渐在这里沉积下来,所以对于屈老汉一家人来说,能够在这儿种活树,关键的一步就是筑坝存土。
1984 年7 月,屈老汉从乡信用社贷款2 万元,开始修建他自己规划的大坝。就在第8 条大坝即将完工的时候,一场山洪汹涌而至,8 条大坝在一瞬间被冲垮,一个多月的辛苦也就化为了灰烬。
从1984 年开始建大坝,河道里的8 条大坝是冲了建,建了冲,反反复复重建了6 次,而对于屈老汉一家来说,1988 年7 月26 日那场大山洪是终生难忘的。
记者采访屈老汉
屈老汉:3 米多高的树,被山洪(冲得)走的走,倒的倒,真叫人心酸呢。
大坝被冲垮了可以重建,树被冲走了可以重种,但是那场山洪还险些夺走了屈老汉的儿子。
那一年的大山洪对屈老汉的打击是前所未有的,这位原本是铁了心要种活树的屈老汉在山洪退去之后,对种树的事也开始有些犹豫了。
为了使自己不再犹豫,屈老汉干脆把家从村子里搬到了荒滩边上,不管村子里的人怎么议论,山洪退去之后,一家人又开始重新建坝种树。十几年过去了,荒滩上沉积下来的泥土已经有了3 米多厚,村里人认为种不活树的地方长出了300 多亩的林子。
临走前屈老汉告诉我们,他又一鼓作气种活了4500 亩荆条,两年之后,绿色将从荒滩到荒山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