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场”是布尔迪厄理论起核心组织作用的概念，他将整个社会世界解释为诸多场域的集合。一个场域可定义为在各种位置之间存在的客观关系的一个网络。本文试图运用场域理论阐释和解读央视《百家讲坛》走红，与之相关的“于丹现象”和新型文化媒介人，以及这些现象反映出的在有限文化生产场域与规模文化生产场域中的争斗。

    央视《百家讲坛》栏目从默默无闻到红极一时，其间走过了怎样的路程，产生这一现象的原因如何，以及与之相伴而生的于丹、易中天、王立群现象怎样解释，本文试图借助布尔迪厄场域理论的部分观点、论断加以阐释和解读。

    “场”是布尔迪厄理论起核心组织作用的概念。他把整个社会世界解释为诸多场域（例如经济场、法律场、宗教场、艺术场）的集合。一个场域可定义为在各种位置之间存在的客观关系的一个网络。这些位置的存在和它们对占据特定位置的行动者或制度所产生的决定性影响都是客观决定的。[1]

　　一、以布尔迪厄场域理论解读《百家讲坛》走红

    从2001年开办以来很长一段时间，《百家讲坛》一直默默无闻。但自从“清十二帝疑案”开始，栏目开始在言说方式上有了清晰的定位：在选题上更多选取更贴近观众兴趣的历史文化；在制作上突出影像视觉性；主讲者在叙述的时候，精心设置悬念，把知识故事化，而听故事是大众的本真需求；更重要的是，采取系列讲座的方式，让一个主讲人连续讲，改变过去一人只讲一次的做法；加大前期策划与后期运作的力度。显然，这是把《百家讲坛》当作一个言说知识的品牌来加以经营。[2]这一系列的运作终于成效卓著，使这档电视学术讲坛节目获得了成功，收视率的大幅提高和主讲者书籍的热销便是证明。电视这一媒介属于新闻场域，新闻界是一个场，但却是一个被经济场通过收视率加以控制的场。这一自身难以自主的、牢牢受制于商业化的场，同时又以其结构，对所有其他场施加控制力。[3]《百家讲坛》作为央视的一个栏目，自然无法摆脱收视率的束缚，逃离不了经济场的控制。它只有按照市场规则运作，才能够吸引受众，赢得收视，进而在获得继续生存的权利。

    场域各自既是一个运作空间、一个争夺空间，同时又在整个权力场中运作和争斗。在特定的场内占据统治地位的，占据的就是一个使这个场域朝着有利于它们的方向发展的位置。[4]只有按照商业逻辑进行运作，才可能赢得高收视率，高收视率依赖于受众对媒介的依赖，媒介的高收视率可获得更高的资本回报，商业资本与媒介资本的转化循环不止。《百家讲坛》在央视这个场域中，在全国各电视台同类栏目的场域中，只能按照场域的规则运作，才可能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参与台内和全国同类栏目的竞争。《百家讲坛》的出发点就是以文化的名义来进行媒介经营，故而它的运作方式完全是商业化的。电视学术讲坛尽管以历史、经典为主要内容，但它们只是节目的招牌，一个用来吸引眼球的噱头。

    商业广告是传媒赖以生存的基础，市场以收视率、阅读率这只无形的手控制着传媒，媒介须借助于商业资本使其权力的渗透更强，以及饰以商业化了的艺术资本使之更具符号魅力而扩展其影响力；而市场权力和商业资本也不得不依靠媒介权力，加速和推广市场的运作，通过宣传和炒作使其经济资本和社会资本得以扩展。在《百家讲坛》开始赢得收视，获得受众关注时，央视和《百家讲坛》适时向图书出版市场发出信号，出版社也迅速瞄准了媒介因其符号权利开辟的这块市场，将于丹等人包装上市，他们的讲坛“教案”以图书的形式出版，热销是以媒介权利的行使为依托的，试想于丹等人未经媒介场这一中介，直接出版同样的书籍，可以预见其销量会大打折扣。

　　二、“于丹现象”与“新型文化媒介人”

    在大众传媒权力日益提升之时，从事符号生产的传播专家也正在成为新型的统治阶层。布尔迪厄将这些人统称为“新型文化媒介人”——提供符号产品生产与服务的新型小资产者和知识分子。他们是文化生产与教育资本方面的投资者、文化商品的推介者和文化商品的生产者。存在于市场取向的消费文化职业——如新闻媒体、广告、设计、时尚等。[5]

    文化生产者拥有一种特权，可以或有能力表现事物并使人接受、相信、认可他们的作为表现物的各种产品（各种文本，文学的、新闻的、电影、音乐等），这就是象征资本或符号资本。在知识或话语成为一种权力的大众文化时代，新型文化媒介人利用自己的文化资本掌握了话语权，再将知识制作成符号和影像，实现对现实世界的支配和影响。[6]这便可以解释《论语》《庄子》等经典为何很长时期只在研究者和对其爱好的少数群体中传播，不得大众青睐，经于丹在《百家讲坛》“心得”一下，忽然就获得了上百万册的销量。她就是运用了一种清晰的、具有符号意义的方式，将文本与现实的自然世界和社会世界相连，使人们比较容易感知和把握。这种文化快餐也适应了在当今快节奏社会中大众不愿静心阅读经典而希望以浅表化的方式获得相关知识的心态。新型文化媒介人在大众文化中权力的强化得益于在大众媒体上频频亮相和媒介对他们创造和生产的符号产品的宣传。而大众媒介又依赖他们的智慧和艺术创造力，使媒介节目具有可看性而广受阅听者的欢迎，从而使收视率上升。[7]这种媒介与新型文化媒介人互搭梯子的做法体现出不同场域间资本的渗透与转换。

    在登上百家讲坛之前，于丹、易中天等人只是普通的高校教师，属于学术场域。涉足媒介场域之后，他们变成了新型文化媒介人。其掌握的资本获得了急速提升，借助媒介的符号资本提升了自身的象征资本。趁势出版的书籍销售火爆，又使其将自身的文化资本/象征资本迅速转化为经济资本。继之在媒体上参与各类活动，高频率亮相更使其进一步增加了象征资本。甚至其本身也成为了媒介的符号资本的组成部分，这就是于丹等人为何在央视栏目中频频露脸的原因，比如在世界文化遗产日纪念活动中作为嘉宾出席。只要出现了他们的面孔，这档节目的收视率似乎便顺理成章地增加了保障。

    三、文化生产场域的“有限”与“规模”之争

    从布尔迪厄的文化生产场域理论看，围绕“于丹现象”展开的论争，还可视作不同的“文化生产场域”之间的一场文化资本之争。布尔迪厄认为，在现代社会，文化生产场域被划分为“有限生产场域”和“规模生产场域”。

    分析不同文化生产场域行动者的习性可知：有限生产场域即专业的圈子,有它自身的运行法则、对话方式、价值尺度与评判标准。它相当专门化，具有抵抗市场等外部力量的高度自主性，参与者在其中争夺的是专业人士的认可和专门化的、相对独立于经济资本的文化学术资本，它由学术研究者或艺术家等专业工作者构成。我们通常所说的精英艺术、高雅艺术，如经典音乐与严肃文学就属于这种场域。

    规模文化生产场域更多地指向商业成功或大众趣味等外在标准，追求的就是直接的经济利益，最靠近经济极，典型代表为大众娱乐。

    学术场属于有限文化生产场域，拥有象征资本、文化资本；新闻场属于规模文化生产场域，同时拥有文化资本、符号资本、经济资本。在文化生产场内占统治地位的，就是占据的一个使这个场域朝着有利于它们的方向发展的位置。这场论争就反射出有限与规模两个场域的争夺。于丹及其粉丝与十位博士以及其他捍卫学术的严肃性、经典的本真性的学者之间的争论，实际上是两个不同的文化生产场利益之争的戏剧性体现。

    在布尔迪厄看来，由于这两个文化生产场遵从的规则不同，所以在规模文化生产场获得成功的文化人（学术明星、文化名人等）常常在有限的文化生产场却会遭到抵制，不被承认。有的人在专业领域里获得了很大的成果，他可能在大众领域没有得到影响，大众文化的方式是制造明星的方式，专业圈子的方式是思想和研治的方式，他们是不同的。这个逻辑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在市场上赢得巨额利润的文化人，比如于丹、易中天以及余秋雨等，几乎毫无例外地受到学术界同行的激烈声讨，认为他们是学术掮客而不是真正的学者。于丹、易中天在市场上赢了，但其代价是在学术圈内输了；在大众那里赢了，但在同行中输了。这就是学术文化领域里的　“赢者输”和“输者赢”的特有景观。在某种意义上，这种现象值得我们庆幸：“赢者输”表明我们的文化领域开始了分化，不同的领域有了不同的游戏规则和资本形式。赢者通吃才是不正常的。[8]

    当代文化学术的一个重要趋势，就是场域的重叠与融合，有限生产场域与大众文化场域的交错；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之间边界的模糊；高雅文化与流行文化场域的会通。社会的巨大转型带来文化场域的重新定位与划界。文化的民主化使人们更关注场域之间的沟通与交流，希望打破壁垒，寻找场域之间可传释、可交流、可沟通的共同性与约定性，又保持各自的自主性与独特性。[9]围绕“于丹现象”展开的论争折射出不同场域之间的碰撞，也显示出沟通的可能。

    借助布尔迪厄的场域论，可以对《百家讲坛》现象及与之相似的媒介现象，对中国社会的“新型文化媒介人” 以及文化生产领域的“有限”与“规模”之争进行阐释和解读，打开新视角，探索新思路。（郝 颖 作者是西南政法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新闻学专业2006级硕士研究生）

　　参考文献：

    [1] 贺建平.西方媒介权力批判[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4.109.

    [2]陈力丹，张闳，易前良，稽立群.“电视讲坛”的社会学、传播学解读[EB/OL].[2007-05-08].http://www.hnadv.com/media/media_see.php·id=998850&type_id=3.

    [3]（法）皮埃尔·布尔迪厄.关于电视[M].辽宁：辽宁教育出版社，2000.62.

    [4] 贺建平.西方媒介权力批判[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4.110-111.

    [5][6] 贺建平.西方媒介权力批判[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4.121.

    [7] 贺建平.西方媒介权力批判[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4.123.

    [8] 于丹遭学界排斥与“赢者输现象”[EB/OL].[2007-03-19]. http://cul.news.tom.com/2007-03-19/074D/20338770.html.

    [9] 金元浦.“赢者输”与“输者赢” [EB/OL].[2005-04-28].http://www.ccmedu.com/bbs12_24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