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

    农民张召良打官司打成“法律专家”，高兴还是悲哀？

    张召良，浙江省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只想如何种好地，多产粮，多挣钱。没想到政府的一次征地彻底改变了他的初衷。因为质疑政府征地的合法性，想回一个农民的尊严和法制社会应有的公道，而与政府打上了官司，从县里打到市里，从市里打到省里，将浙江省政府推上了被告席，并最终赢得了官司。这官司一打就是三年，张召良不光是荒废了生产，还打掉了家产，破裂了家庭，耗费了青春年华。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为打赢官司，他购买了大量法律书籍，刻苦钻研。还经常上网查阅国家政策、法律条文。三年官司下来，他已俨然成了半个土地管理方面的法律专家，以至于当他作客于中央电视台“新闻会客厅”节目时，对有关法律条文竟然能够倒背如流。

    在法制社会的今天，“民告官”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张召良的理性维权和坚韧执着，浙江省政府对法院判决的尊重和接纳，无疑又给“民告官”增添了一个经典的案例。政府如何带头遵守法律，不以权违法？普通公民如何提高法律意识，理性维权？这一经典案例显然带给人们很多的思考。另一个更加值得讨论的是，张召良由一个农业生产能手变成一个准“法律专家”，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们可能都有这些相同的经历或经验：你要去买台电脑，一定要先仔细了解电脑的许多知识；如果买兼容机，那就更要详细了解各类硬件的品牌、型号、性能、产地，行货和水货的区别，正品和冒牌、名牌和杂牌的不同等诸多专业知识，否则就有可能被奸商忽悠；你要买一台小汽车，那就得提前半年去学习小汽车的各类知识，直到成为半个汽车专家，才敢去买，否则就心中没底；你要是要买房子，搞装修，那里面的学问就更大了，涉及到规划、环保、材料等多个学科，还有很多书本上没有的房间布局、与商家打交道的经验和学问，装修一次下来，俨然成为一个房产专家了；就是到菜市场买菜，那学问也不少，不全面学习和及时更新这里面的知识，就往往上当受骗。顺理成章，想当个好农民的张召良摊上了官司，要想打赢这官司，出了这口气，没办法，只得自己先去把法律钻研个透，就不至于底气不足，被人糊弄。

    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还有一半没学到。”其实何止一半没学到，人类积累的知识和正在形成的知识无以数计，别说一半，就是亿万分之一也了不得，绝对进入博士大师之列。人当然知识越多越好，但人的经历是有限的，不可能个个领域都成为行家里手，懂个一两行就十分了不起了，大家分分工，就轻松得多。如，碰上打官司，就交给律师；消费商品，购买服务就交给商家；有假冒伪劣，由工商等职能部门去打击；身体有毛病，就交给医院、医生，而不必自己去钻研一番医学。即使退一步说，一些必要的生活常识我们还是要学习，但也不至于要成为各个方面的“专家”。但现实正在逼迫我们人人成为“专家”，行行成为“里手”，活得很累很累。不仅是身体的累，更是心理的累。这一问题暴露出我们目前社会弊端和困惑。我们虽然是个法制社会，但社会各成员在法律面前还没有做到平等、对等，调整社会关系的不全是依靠法律规则，强势强权依然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张召良与三级政府对簿公堂，下级政府每次拿出上级政府的文件来证明自己的合法性，结果每次都成为上级政府也同样违法的证据。一个农民知道它违反国家法律，那些制定文件的饱读诗书的政府官员就不知道吗？压根儿就不是，那是因为政府公共权力，以游戏规则制定者自居，老百姓就只有乖乖服从的份了。如果说在官民关系中，官是强势，民是弱势，那么在商家和消费者关系中，商家是强势，消费者是弱势。只不过官是利用公共权力逞强，而商家则是利用信息不对称而处于优势罢了。当法律不能有效地对这种强弱关系调整和制衡时，利益的驱动就会使传统的道德失去支撑，就会使社会的诚信基础遭到破坏。一个政府、一个社会一旦失去诚信，欺诈横行就在所难免，一切都变得不可信任，在与社会交往中难免人人自危，惟恐上当受骗，因而只有靠自己打理自己了。这是我们这个物质发达的令人鼓舞的社会的悲哀。

    好在张召良们还有对法律的信仰，这是农民张召良被迫成为“法律专家”的悲哀中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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