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石

海伦·福斯特·斯诺与埃德加·斯诺

    今年，是中国人民的真诚朋友、美国著名作家、记者和社会活动家海伦·福斯特·斯诺百年诞辰，也是她为续写《西行漫记》的延安之行70周年。

    海伦·福斯特1907年生于美国犹他州，1931年8月来到中国，翌年冬天与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结婚。在中国，他们先后结识了宋庆龄与鲁迅，从而改变了“来中国看一眼就走”的初衷，随之便投身到中国人民反抗外来侵略的解放事业之中。

    1936年6月,埃德加·斯诺如探险家一般进入陕北保安（今志丹县），成功地采访了一批中共领袖和红军指挥员。红叶染霜时节，斯诺回到了他在北平盔甲厂13号院中的家。面对从陕北根据地带回的一大堆珍宝般的照片与文字资料，尤其是毛泽东本人珍藏了多年委托斯诺带回北平翻印的早期照片，夫妇俩开始讨论如何将它们整理出版介绍给世界。

    “可惜，我没有来得及见到朱德等其他一些杰出的红军将领。”斯诺一边翻阅他为毛泽东拍摄的照片，一边不无遗憾地说道,朱毛，朱毛，两者不可分离。“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也到苏区去一趟。”海伦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把你没来得及访问的人物采访回来！”

    1937年4月下旬，海伦悄然离开北平，历尽艰险到达陕北延安。在延安近5个月的时间里，海伦收集了丈夫在保安未及采访到的红军领导人的情况，其中包括朱德本人以及斯诺离开苏区后与中央红军胜利会师的红二、四方面军的指挥员。她采访了不下65位有名有姓的人物，还为其中的34人写了小传，特别是同毛泽东进行了5次难忘的长谈。她的采访，不仅大大充实了丈夫正在撰写、修订的《红星照耀中国》（又名《西行漫记》），而且，还写成了堪与《西行漫记》相媲美的姐妹篇《红色中国内幕》（又名《续西行漫记》）以及另外3本书。

    70年来，人们都知道《西行漫记》的作者是埃德加·斯诺，却鲜有人知晓这部书中部分章节的珍贵原始材料和照片是由海伦提供的。海伦不仅是斯诺西行的坚定支持者和实践者，是《西行漫记》的忠诚合作者，而且还是一位公正、务实的评判者。在《西行漫记》的写作过程中，海伦与丈夫之间有过多次争论，并提出了许多富有见地的意见。特别当斯诺提出要压缩毛泽东自述的生平材料，然后用他自己的话把其中的某些部分重写时，海伦提醒丈夫，“这可是经典著作，无价之宝！”毛泽东的这些生平材料，必须成为本书的心脏和灵魂，成为支撑全书的脊梁。它完全可以展示这位红军领袖的整个背景。她建议原封不动地保留毛泽东亲口所讲的每一个字。埃德加采纳了妻子的建议，正是这部分内容成就了《西行漫记》里最经典的一章―― “一个共产党员的由来”。

    随着岁月的流逝,更彰显出海伦当年的睿智和长远目光。自埃德加·斯诺以后，毛泽东再也没有向任何人如此详细讲述自己的生平历史。是《西行漫记》给后人留下了如此丰厚的历史遗产，这是斯诺夫妇卓有成效合作完成的一部有关中国革命的经典之作。为了感谢妻子对自己的全力支持以及所付出的巨大心血，埃德加·斯诺后将《西行漫记》的手稿送给了海伦。

    海伦与斯诺的婚姻止于1949年5月。此后海伦没有再婚，一直保持了“斯诺”这个姓氏。

    1972年2月，美国总统尼克松访问中国，打开了冰冻23年的中美交往之门。海伦闻讯后心潮澎湃，燃起重访中国的愿望之火。同年12月，应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的邀请，海伦以《续西行漫记》作者的身份，踏上了阔别34年的中国土地。

    12月14日，朱德委员长和夫人康克清以及邓颖超同志在人民大会堂亲切会见了老朋友海伦·斯诺，他们共同回忆起在延安的难忘岁月，特别是朱德亲自为海伦引路，采访一位又一位红军将领的情节。

    离京去外地访问前，海伦给毛泽东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她写道：“我们全都感谢您为保持中美人民友谊的自然发展趋势而做的一切。其中之一是您1936年至1937年同两个青年人斯诺夫妇的合作和在埃德加·斯诺后来访问时您继续同他保持私交。”海伦还随信送给毛泽东一本《续西行漫记》中译本。随后，海伦去了湖南。甫抵长沙，她就收到了毛泽东和周恩来委派信使送来的回信。回到美国后，海伦根据这次访问写出了《重返中国》和《毛泽东的故乡》两部书。

    1978年，年逾古稀的海伦再次来到中国。她率领一个电视摄制组，从北京到西安，再赴延安、志丹县，沿着40多年前她与斯诺在中国曾经走过的路线，拍摄了一部电视片。回到美国后，海伦撰写出《七十年代西行漫记》一书。

    海伦晚年的生活十分清苦窘迫，仅靠政府微薄的救济金生活。然而她两次来华访问，都谢绝了中国政府给她的资助，坚持变卖自己的家产自费访华。她说，我是作家、新闻记者，我的一贯原则是如实报道和独立思考。如果接受了中国政府的资助，即使文章是客观的，别人也会说，这是在为中国说话，因为你拿了中国政府的钱。如果是这样，便会失去读者。如果一个作家、一个新闻记者失去他的读者，就等于失去了生命。

    1991年，中华文学基金会将第一届“理解与友谊国际文学奖”颁发给海伦·斯诺。在颁奖大会上，英籍著名女作家韩素音发言说，“埃德加·斯诺的《西行漫记》是一部了不起的不朽名著，而他的妻子海伦的写作也应当有她自己的地位，他们为介绍中国所作的贡献，应该得到一视同仁的认可。”

    1997年1月11日,海伦·福斯特·斯诺在睡梦中静静地离开人世。享年90岁。

    生前她不止一次充满激情地说：“我在中国的岁月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她曾用诗句表达自己对中国人民的感情：

    我的心在中国，

    我愿在墓中面向东方，

    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