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欧洲文艺复兴的中心,今天的意大利依然热情洋溢。
热情在外国同行滔滔不绝的演讲中,在诗人呕心沥血的创作里,在乐师激烈颤动的琴弦上,在年轻人神采飞扬的绿茵旁……
热情在蒙娜丽莎永恒的微笑,在大卫穿越时空的目光,在《神曲》震撼世界的旋律,在累累白骨和滚滚鲜血垒起的斗兽场,在维苏威火山一夜间吞没的庞贝古城……
无论你来自何处,出于何因,一踏上亚平宁这块土地,都会感受到这种热情,如同地中海汹涌的波涛,昼夜不息地拍打着那不勒斯岸边玉一样洁白的礁石。
一
同样是春光如画的季节,同样是新闻记者的身份,8年前我曾踏上这片古老的热土,一脚踩下,我们就倒在了酒神的怀里,如醉如痴。短短两天,意大利美丽的风光和悠久的历史,使我受到强烈的震撼。回国不久,一篇游记《意大利印象》一挥而就:"意大利是什么?是足球、雕塑、歌剧,是自由、浪漫、艺术,是大理石、通心粉、皮鞋,是罗马斗兽场、比萨斜塔、威尼斯商人。""法国是优雅的,优雅得近乎矜持,'女人是水,男人也是水';德国是严谨的,严谨得近乎刻板,'女人是山,男人也是山'"。而"在高度开放的亚平宁半岛,你大可不必被'水'淹着或被'山'撞着。地中海的阳光不仅晒黑了意大利人的皮肤,也晒热了他们的性格。乐则大笑,怒则大叫,完全随心所欲。对于我们这些只在书本上和电影里见过'贵族派头'的平民来说,这里的风土人情无疑更为亲切。"
而今天,当我再一次随中国新闻代表团一道,从意大利北部的威尼斯到南部的那不勒斯一路穿行,能够比较从容地与意大利各界朋友坦诚交流的时候,我感受更多的是东西方两个文明古国明显的差异与难以言表的相通,感受到第一次出访的匆忙与肤浅。这使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其实,有些时候"走马观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它可以使你在匆匆一瞥中留下最深刻的印象;而"下马观花"却让人在流连忘返的观察与思考中,失去了"一目了然"的新鲜与明确。
应意大利新闻公会的邀请,中国记协组织了这次出访,考察意大利在缩小南北方差距上所作的努力、取得的成效和教训。沉甸甸的题目形影不离地伴随着我们穿行在亚平宁半岛,无论是客人连珠炮般地提问还是主人直截了当地回答,无论是夜幕下的思索还是晨光中的交流,无论是会议上的讨论还是旅途中的争执,我都能深深地感受到这种压力。每次晚餐似乎都成了一次专题研讨会,美味佳肴总是离不开政府投资、经济结构、基础设施、环境保护之类的"主食"。好在当地的晚餐总是那么丰盛而悠闲,有点像中国的"饭局","吃"不过是一种形式,"聊"才是内容。而来自中国西部的我,无疑对此有更加浓厚的兴趣,一心想从这次"西天"之行取点"真经",要竖起耳朵听,睁大眼睛看,还要埋下头来写,以至于几次晚饭都不知吃了些什么。所幸的是,意大利的政府官员、专家学者和我们的同行,都能开诚布公地发表各自的见解。也许是一种巧合,接待我们的人,无论是经济部的副部长,还是罗马市的市长、佛罗伦萨市的副市长,都有过从事新闻工作的经历,这使我们之间的交流更加坦诚率真。
二
4月12日傍晚,代表团抵达罗马。
一出机场,意大利新闻公会的乌戈先生便快步迎了上来,同大家一一握手拥抱,互致问候。虽然经过10个多小时的飞行,很多人已经颇感疲惫,但乌戈先生的热情,悄然拂去了人们在8000多公里旅途中的风尘。当晚的宴会上,他给每个人送了件小礼品---一对蚕豆大的银猪。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今年是中国农历的猪年,按照中国人的观念,猪年意味着吉祥。我是个讲迷信的人,相信大家今年都会有好运气。"
73岁的乌戈先生个子不高,稀稀拉拉的白发温顺地趴在头顶上,总是西装革履,温文尔雅,颇有绅士风度。虽已年逾古稀,但乌戈先生精神矍铄,思路清晰,说话不紧不慢。从罗马到威尼斯,从佛罗伦萨到那不勒斯,一路上为我们安排考察访问,介绍情况,周到而细致。不管干什么,他总是提前来到代表团的住地,静静地等着大家。他曾几次到中国访问,代表团里不乏他的旧友故交。这次全程陪同,更是与中国的同行"从相识到结下不同程度的友谊。"临别的前一天晚上,大家争先恐后同乌戈先生合影留念,他成了最耀眼的"明星"。
西方有谚"条条大路通罗马"。作为西方历史上名重一时的"普世之都",罗马的势力曾经遍及整个地中海流域,疆土一直扩展到红海、里海和波斯湾。它用武力征服了周边的国家和民族,也给这些地区的文学艺术、语言文字和政治生活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影响。那些乘风破浪行往边远行省的海船,装载的不仅是武器装备,还有各种各样的商品。高耸的桅帆下,在输出陶器、黄金、葡萄酒和橄榄油的同时,也输出了罗马的精神与思想。
有"小国会"之称的意大利经济部,位于政府各部门的中心,是意大利经济活动的心脏。重大的经济问题在这里探讨,重要的经济决策在这里发布。4月13日上午,副部长保罗·秦托先生在会议室接见了代表团一行。"意大利的南北差距是与生俱来的,有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保罗先生开门见山,"我们的工业化是先在北方完成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政府的经济目标发生了变化,把工业化的重点放在了南方。比如减少南方企业的税收,投资向南方倾斜等等,但效果如同'沙漠中的教堂',只是一个个亮点,并没有形成规模。我们认识到,南方的优势在于它的文化和旅游资源。南方的发展不能生搬硬套北方工业化的模式,而应该因地制宜。比如南方有世界上最美丽的海岸,旅游应该成为投资的重点。当然,不能说政府的努力没有效果,虽然矛盾依然存在,但对立在减少,南北分裂的危险已经消除了。"他希望中国能够吸取意大利的教训,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考虑地方特点,尊重自然规律,"使欧洲和中国真正成为保护生态环境的主角。"
"发展经济,工业化不是唯一的道路。"这是保罗先生得出的一个重要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