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是一个总是向强者学习的民族,曾经几乎全盘复制了我们的唐宋文化,后来又如此这般地"脱亚入欧",全盘西化。但日本是不是就没有自己的个性呢?这次日本之行让我有机会近距离地与普通日本人接触。一路走来,所见所闻所思,有了解也有困惑。他们谦恭有礼,有时候又显得繁文缛节了些;讲究计划和效率,又难免予人不善变通的印象。我不由得重新翻阅60年前美国人类学家本尼迪克特的《菊花与刀》。只不过,在日本的星空下,看本氏旧作,有恍若隔世之感。
行礼是生活的一部分
日本人的多礼是国际有名的,未来日本之前,就对他们的"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的语式印象很深;及到了日本,才真正体会到日本人对礼仪的酷好。同事朋友见面互致问候是必不可少的,那怕只是街上偶遇,闲话两句后分别,彼此也要再三鞠躬致意。不仅是岁数大的人如此,年轻人行起礼来也是行云流水一般自然。在日常相处中,日本人说话时,脸上满是亲切的微笑,尤其是服务人员,总是笑容可掬地把敬语挂在嘴头。
在正式场合,日本人礼仪繁多。无论大小会见、宴饮,日本人都要致书面欢迎辞,同样也就要求客人致答谢辞,在他们看来,这是体现一种尊重和礼遇。我们这个代表团在日本考察期间,先后去了近20个单位,每到一个单位都有一个宾主见面的仪式,再加上欢迎和欢送两场活动,我们的团长---中国记协书记处书记顾勇华就总共发表了20多场小型演讲,有时候一下午就有连续三场,连陪同我们考察的日本新闻协会的田中小姐也抱歉地说:"还要麻烦顾团长准备一下致辞。"
在送往迎来时,日本人非常细心周到,礼节上一丝不苟。我们每到一个单位,远远就看见有人在门口恭候;离开时,主人则并排站在车旁鞠躬恭送,有两次,我们的车已经开到了马路上,回头看时,他们还站在原来位置冲我们的车招手;更绝的是在冲绳,那天下午,《琉球新报》的一位记者陪同我们冒雨参观后,我们在导游和那位记者恭送中离开,及至车拐弯后,我们回头看到了令人感动的一幕:送走了客人,两位主人在近距离地互相鞠躬告别。 行礼,已经成为日本人生活中一件必不可少的事。
挥不去的"樱花情结"
每年从3月底到4月中旬,日本列岛的樱花从南到北次第绽放。这期间,电视台也发布"樱花情报":樱花今天开到东京了,樱花今天开到大阪了,北海道的樱花也开了。我们所住的宾馆也每天向客人提供观赏樱花的讯息。4月是日本樱花的季节,观赏樱花也是这个月最浪漫的事,人看花,花也看人。就像20多年前日本电视剧《血疑》里山口百惠所唱的那样:"在这个樱花色的春天,我们彼此深深凝眸。"
这个时候,日本中小学的春假还没结束,到周末,全家人在樱花树下野餐,是最美妙的享受。微风拂过,白色的花瓣飞舞,日本人形容为"花吹雪",一瓣瓣樱花坠到如茵的绿草上,落在姑娘的头上,沾在小巧的寿司上,漂在唇边的清酒上,也闯入游客的镜头里。樱花,给在都市劳碌的人们一种如诗如幻的感觉。考察期间,在东京,在大阪,大清早出来,我们就看见公园里樱花树下铺了许多塑料席。翻译告诉我们,那是有人在为野餐"占座"。日本新闻协会的国府先生介绍说:"每年这个季节,是日本人喝酒最多的时候,男人们喝清酒赏樱花,心情放松,经常喝醉。不过只是樱花季节喝酒多,可千万不要以为我们都是酒鬼哦。"
樱花是日本的国花,日本人对樱花的痴迷令人叹为观止。4月4日,在我们刚到东京的那个下午,东京下起了暴雨,打乱了主人为我们准备的第一场活动:观赏东京最有名的樱花。直到最后时刻,主人还建议:如果待会儿雨小点,大家打伞在雨中观赏吧。但是豪雨一直未停。第二天一早,日本新闻协会的服部女士还说:"很遗憾,昨天没能看到东京最有名的樱花,不过,昨晚东京下了一场春雪,今晨的樱花非常透亮美丽。宾馆附近都有,各位可以看看。"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透着对樱花的感情和珍爱。东京浅草寺一位精通中文的导游甚至这样形容樱花与人的感情互动:樱花也通人性,也会为知己者开,也会争风吃醋,看见别的樱花都开了,自己也着急,一个个都你赶着我、我赶着你地绽放。
如果说重视礼仪体现了日本人讲究秩序、讲究规则的现实一面,那么痴迷樱花则是日本人追求浪漫和唯美的一面。令人深思的是,日本人竟然把这两种个性结合在一起,与社会打交道时严谨有加,在个人生活中不妨讲究情致。这与中国古代士大夫的精神生活倒有些神似。是不是舶自中国,不得而知,但对饱受生存竞争煎熬的现代人而言,不失为放松减压的一种自我调适。
浓浓的忧患意识
日本是一个资源稀少的岛国,存有强烈的危机和忧患意识。多年来,日本大量进口煤炭储存在东京湾,日本森林覆盖率67%,但一次性筷子基本上从国外进口。日本从上到下重视节能和环保,也很大程度上与这种情结有关。
表现最突出的是在面对地震的态度上。日本地处亚欧大陆板块和太平洋板块交会处,地震是家常便饭。我们在参观考察神户时,主人反复提到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那场地震夺去了6500人的生命,几乎将神户夷为平地。阪神大地震在日本地震史上具有重要意义,它直接引起了日本对于地震科学、都市建筑、交通防范的重视。12年后的今天,我们在参观神户"人与未来防灾中心"时,还是被当年那场地震烙下的伤痕所震撼,但更使我们震撼的是他们对灾难的坦然接受和顽强适应。地震纪念馆里有一个电脑触摸屏,上面有神户街区的地名,触摸地名就可以看到该地方地震前的模样,并对比新旧建筑的抗震能力大小。解说员介绍说,阪神地震前,人们一直以为日本关西地区不会发生大地震,但这之后,人们的地震意识大幅加强了,新盖的建筑,有的楼层多高地基就多深,有的外墙呈"米"字结构,以尽量强化抗震系数;每个家庭都准备了一个背包,内装可用三天的食物和水,以赢得等待救援的时间;卧床都尽量离柜橱远一点,以减少地震突发时被砸伤的危险。
对大自然加之于人的不可抗力坦然受之的同时,是千方百计地规避和减少伤害,这已经融入日本民众的生存哲学。《神户新闻》社社长在介绍时说,他引以自豪的是该报即使在阪神大地震时,也坚持每天出报。《神户新闻》对阪神大地震的反思获得了日本最权威的新闻奖---日本新闻协会奖。
"深深的历史连带感"
在日本参访期间,令我们最感动的是在冲绳,让我们感受到冲绳人对中国的友好。刚到冲绳,《琉球新报》的记者陪同我们参观了重建的琉球王国的王城---首里城。第二天,该报就刊登了代表团参观的消息和图片,大标题是:"深深的历史连带感",副题是:"中国新闻代表团访问首里城"。随后我们参观《冲绳时报》和《琉球新报》的新闻也分别在他们的报纸上刊发了。在与两报同行的交流中,他们都一再提到琉球同中国长达500年的交往史。
在东京、大阪我们也看到不少汉字,但那很多是日文借用的汉字,而冲绳街头的很多汉字是真正的汉字。这让我们感到很亲切。而更亲切的是,无论是在大宾馆,还是在普通的街头小店,对中国游客都很热情。这种友好在我们临走前那天晚上吃琉球料理时达到高潮,饭店老板在开场白中很感性地说,中国过去对琉球人民帮助很大,琉球人民很感谢。饭后告别时,老板还送给我们每人一小包琉球传统点心。
就这样,我们带着冲绳的海风和冲绳人的微笑,离开了冲绳,离开了日本。(何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