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舆情”“全方位、全天候的定向监测”“实时危机预警”……这些经常可以在提供舆情监测服务的宣传中看到。舆情监测系统通常是通过特定的监测系统,根据需求设定一些关键词,利用采集检索技术、文本挖掘技术、知识管理方法,从而对浩如烟海的互联网信息进行监测、管理、统计和分析,最终形成舆情预警、分析报告等舆情产品。
通过对躲在电脑背后的网民进行监测和调查,提供舆情监测服务的机构先是将生意做进了宣传部门和国企。随着微博、微信等互联网平台的推广,中国内地的区县各级行政机关也意识到,通过舆情监测来防患于未然的重要性,提供舆情监测服务产品的机构也将生意拓展开来。
登录中国政府采购网,在采购公告搜索一栏输入“舆情监测”进行搜索,立刻就能找到将近两百条的政府采购舆情监测系统的信息。这里既有部级单位的招标公告,例如“民政部舆情监测与政务微博运行维护项目招标公告”,也有省级行政部门的成交公告,例如“有关上海城乡建设交通工作的舆情监测与舆情信息采集、分析、加工等服务成交结果公告”,还有地级市的采购公告,例如贵州省的“毕节市委宣传部网络舆情监测系统采购竞争性谈判采购公告”。
中国政府采购网的检索结果表明,来自河南、山西、贵州、广东、重庆、上海、浙江等地的各级政府部门,都发布了网络舆情监测的招标或者中标公告。无论是发达地区的省级行政部门,还是偏远地区的县级行政部门,为了采购类似的舆情监测系统,常常要耗费十几万元至数十万元不等,而动辄上百万元的花费也不少见。例如,中共徐闻县委宣传部互联网舆情监测综合管理系统采购项目成交公告显示,中标(成交)金额为138000元。河南省森林航空消防站网络舆情监测系统项目成交公告显示,网络舆情监测系统项目成交金额为395000元。吉林省公安厅互联网与舆情监测系统专用设备中标公示显示,中标金额为1950160元。
深入到区县的监测系统,已经被赋予了十分巨大的能量。
记者登录三门峡市政府采购网发现,河南省三门峡市在2010年12月15日发布的采购公告中提出了要求,包括“对1000个以上的境内互联网网站(新闻网站、论坛、博客等)实时监测、采集、内容提取。”、“强大的贴吧、论坛采集功能。要求能够实时采集贴吧、论坛的跟帖(包括翻页)。能够采集点击数和回贴数(包括点击数回贴数不在最终的细览页面)。”等十几项要求。
服务政府成为市场卖点
段赛民认为,现在市场上提供舆情服务的机构分为三大类:纯技术公司、依托于高校的研究机构、依托于权威媒体建立起来的舆情服务监测机构。
由于政府部门是主要的客户来源之一,为赢得订单,不少机构都会强调其政府背景。
作为中央级媒体下属机构推出的舆情监测产品,人民网主办的《网络舆情》杂志定位为“帮领导干部读网”,新华网《网络舆情参考》的定位则是成为领导干部和企业主的“秘书+顾问”,帮他们监测研判网络舆情,提出应对之策。法制日报官方网站法制网舆情监测中心,在对全国范围内的政法新闻进行实时监测的同时,还构建了覆盖面最广泛的政法网络社区。检察日报社下属的正义网舆情监测系统,“专为政法机关、纪检监察机关而量身定制”。
一些学术机构或独立创办、或与其他机构合作,也纷纷成立舆情研究机构。
艾利艾咨询同时也是中国传媒大学网络舆情研究所,其官方网站上介绍,该机构“为近二十个国家委办局、数十个省市级政府部门、数十个央企级行业龙头企业提供着相关服务,并成为其重要决策参考,得到重要领导批示近七十次。”
由南京大学网络传播研究中心与谷尼国际软件有限公司合作建立的南京大学-谷尼网络舆情监测与分析实验室,旨在研究网络舆情传播规律、协助政府组织认知网络舆情、提高执政能力、应对危机事件。
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和中国人民大学舆论研究所合作成立舆情部门,客户包括宁夏回族自治区党委宣传部、内蒙古自治区党委宣传部、河北省委宣传部等。
在对客户资源的争夺中,其他一些更小的公司也不甘落后。在中国政府采购网通过检索可以发现,一些政府部门采购的舆情监测系统,有不少产品都是出自这些公司。以去年8月13日发布的一则公告为例,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花费27万元采购了河南卓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舆情监测系统。
段赛民告诉记者,一年的时间里有四个月的时间是在外地出差。在培训的同时,一些市区县把他请过去,为的是想建立一套监测互联网舆情的系统。
但在去外地培训的过程中,段赛民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在段赛民看来,越来越多的区县级领导善用互联网思维来解决问题,而不是采取简单粗暴的删帖行为。“他们知道删帖没用,但不知道怎么办有用,这是他们经常遇到的困惑。”
“现在很多地方宣传部的领导对互联网很了解,在舆情处理的方法上也很专业。但在真正处理舆情事件的时候,这些人并没有决定权。事情处理的结果,在于这些有拍板权力的人是否对网络舆情处置有科学认识。因此在我看来,现在亟需培训的,应当是各级党委和政府的主要领导,尤其是当地的一把手。”段赛民告诉法治周末记者。
删帖已形成完整产业链
段赛民告诉记者这样一个事情:一个西部地区县里的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曾经在北京住了几天,希望新华网将发展论坛里一篇涉及到当地县委书记的帖子删除,但这样的要求被段赛民拒绝。
去年12月4日,公安部网站发布信息称,北京警方查处“口碑”公司等多个利用网络非法经营的公关公司。
信息中的“口碑公司”指的是北京口碑互动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因勾结部分中介和网站工作人员,从事有偿提供删除信息服务的非法经营犯罪网络,被公安机关摧毁。
据介绍,口碑公司是以网络形象营销为外衣、以即时通讯工具为媒介、以网络非法删帖为手段、以虚假网络交易为掩护的非法经营公关公司,为了满足客户需求,直接联系或委托中介、其他非法网络公关公司间接联系网站工作人员,通过向相关人员行贿的方式,为其客户提供非法有偿删除负面信息服务。公司2007年成立以来,除了为近50家大客户提供舆情监测、正面品牌维护外,很重要一项业务就是通过信息网络有偿提供删除信息服务,每年公司营业额7000多万元。
在删帖的运作过程中,该公司已经形成了一个分工明确的完整产业链条。
公司公关部和社会媒体化部负责联系各大媒体网站,分别负责新闻和论坛中有关负面信息删帖业务;监测部在网上监测到公司客户的负面信息后,将信息通过邮件方式发送到客户部对应的客户经理手中,再由客户经理反馈给客户联系人,双方协商是否需要在网上删除并确认价格。谈价格只是针对小客户和散户,大客户一般通过付月费或年费定期向公司缴纳网络舆情服务费,舆情服务包括舆情监测、新闻发布、以及删除负面信息等。公司根据所删帖的网站不同、难度大小等因素确定价格,一般在几百到两三千元之间。
2013年9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该解释第七条规定,违反国家规定,以营利为目的,通过信息网络有偿提供删除信息服务,个人和单位非法经营达到相应数额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
“中国舆情监测市场上更大的问题是舆情应对方面的恶劣行径,一些公关公司会进行删帖,灌水等行为,而且形成了灰色的产业链,业务规模据不完全估计可能达到两三千万。”喻国明表示。
段赛民认为,公关公司不能算作舆情服务机构,“尤其是一些公关公司中的删帖行为,是粗暴干预舆论的表现。如果政府不知道用互联网和公众进行良好的沟通,仅知道删帖,这种暴力对待舆论的行为背后,是懒政思维。”
“如何正确认识网络舆情的发展规律,如何在新媒体大背景下建立正常有效的媒体关系,如何建立网络舆情分析、研判、处置的科学体系……这些都是当下舆情管理者虚要学习的。”段赛民说。
(法治周末见习记者 蒲晓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