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易鹏 受访者供图
>> 人物简介
易鹏,国际金融论坛城镇化研究中心主任、盘古智库城镇化首席研究员,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公共政策部研究员、中国城市发展战略研究会副会长。同时为中央电视台特约财经评论员、新加坡《联合早报》专栏作家、CCTV、央广经济之声特约财经评论员、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人民日报等多家媒体的特邀撰稿人。
>> 人物观点
中国城镇化的意思已经变了,未来的人必定会往城市走。现在的第二代和第三代农民不愿意回去了,也回不去了,回去了也种不了田,所以将农业作为中国稳定“蓄水池”的作用会越来越削弱。中国的城镇化不太可能搞高福利,只能满足基本福利,所以未来全民公共服务的均等化必然是低水平的。
去年12月中旬,伴随中央城镇化工作会议的召开,“新型城镇化”的框架路径也日渐明晰。然而,新型城镇化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重点在哪儿?推行城镇化还要面临哪些风险和挑战?
多年来,媒体有关新型城镇化的解读中,易鹏的分析频频见诸报端。这些分析常常被认为及时理清了中央新经济政策的核心,也释放出中国下一步发展的清晰轮廓。
1月5日上午,易鹏来到西安并推广其新书《中国新路——新型城镇化路径》。之后,他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他认为,中国目前的城镇化发展模式,到了不得不改的时候。
访谈次日,西咸新区经国务院批复为国家级新区。作为新一届中央政府批复的首个国家级新区,西咸新区被认为是中国区域经济战略布局的新落点,是中国试图改变经济增长方式的自测。
1月12日上午,再次接受本报专访时,他说,西咸新区的成立注定将加快古城西安发展的速度。
谈城镇化中国城镇化不太可能搞高福利
华商报:您多次强调“新型城镇化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规律”,涉及到政治、经济等多个领域,如何理解这种提法所涵盖的变化?
易鹏:过去的城镇化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说土地城镇化率远高于人口城镇化率;比如早期的“半城市化”当中,农民工不能享有公共服务的问题;再比如行政资源过于主导城市发展的级别问题、能源消耗过高等等,都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
今天的城镇化与以前作为“经济概念”的城镇化不同,未来的城镇化蕴含着政治、经济、社会、法学等多方面的内涵。总而言之,过去是发展的概念,未来是公平的概念。十八届三中全会以后明确提出了要让人自由迁徙,换言之,基本公共服务要均等化,不管是北京人、西安人还是汉中人,要享受一个共同的基本公共服务体系。
华商报:说到农民问题,不知道您如何看待90后农民工身上的特点?例如打游戏、有精神消费。易鹏:中国城镇化的意思已经变了,未来的人必定会往城市走,现在的第二代和第三代农民不愿意回去了,回去了也种不了田。所以,农业作为中国稳定“蓄水池”的作用会越来越削弱。
但这些人在城市并没有归属感,所以我们要推动公共服务均等化,否则,就会成为社会不稳定的因素。这就有个“倒逼”作用,正是这种风险倒逼城市化,让农民工进入城市,让资本进入农村、农业领域,提高农业的规模化水平。
但在推动公共服务均等化的同时,还要考虑到中国国情,中国的城镇化不太可能搞高福利,只能满足基本福利,所以未来全民公共服务的均等化必然是低水平的。华商报:您多次提到地方政府越来越“公司化”。那么如何把“公司化”转换为“公共服务化”?
易鹏:政府回归公共服务,需要充分尊重市场的作用,严格确定政府行为的边界。政府更多的职责是为市场提供服务,通过制度刚性避免政府乱作为,同时还要适应市场规律建立统一有序、开放的市场体系。让市场来主导,政府想公司化也很难。
谈挑战新型城镇化推进伴随着四大风险
华商报:除了公共服务均等化,推行城镇化还要面临哪些挑战?
易鹏:新型城镇化的推进,实质上是中国经济结构的一次重大调整,是制度层面的一次大改革。这种改革将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利益调整,尤其是地方政府的具体路径选择。这个过程伴随着四大风险:其一是过去的经济增长崇拜,可能导致地方政府盲目投资以及地方巨额负债;其二伴随着城市面积的扩张和耕地减少,农业可能陷入凋零;其三,城市承载能力不够导致的“贫民窟化和流民化”;其四为刻意追求城镇化率的风险。
华商报:您将城镇化的主导者、地方官员分为三种类型,例如“迷茫型”、“揣着明白装糊涂型”和“敢于先行先试型”,如何建立一种制度上的驱动与考核机制,科学地引导城镇化?
易鹏:我认为,干部考核,一要调整考核制度,二要加大社会监督。一方面,新型城镇化更强调“软”的建设,需要的是制度改革,解决公共服务均等化问题;另外,城市的可持续发展要求技术的绿色升级,所以建议不要把城镇化率作为地方政府的考核内容;另一方面,很多地方政府建设城镇化的思维还不太清晰,对城镇化存在着误读;同时,还要有制度配套,例如避免新城开发冲动,必须在户籍、财税、土地、行政、投融资等方面推进实实在在的改革。
此外,十八届三中全会以后提出改革中央政府对地方政府的政绩考核体系。我相信新的考核体系将会是全方位的,比如,万元GDP能耗、服务业比重、民生投入,社会保障等。同时这种考核体系,要给予敢于以新型城镇化理念进行先行先试的地方官员关注和重视。
谈房价如果“大雁塔不发射”我想在西安买房
华商报:您的新书《中国新路》描绘出下一阶段的新型城镇化思路,包括大城市人口的持续增加和大型城市群的形成。也就是说包括西安房价回落的希望不是很大?
易鹏:房价是由多重因素决定的,比如货币的发行量。城镇化会出现更多的人口聚集,这个潮流符合市场经济的规律,所以人口不断向大城市聚集的趋势短期内很难改变。这种情况下,一线城市的房价可能还会涨。二线三线城市,如果不是旅游、文化、口岸城市特殊要素的话,房价要往下走。
这种情况下,在陕西买房的人很可能在西安买,西安的房价可能还要往上涨,而榆林这样的城市房价可能会跌,所以房价最高的还是西安。陕北人即使很有钱,要买房还要在北京和西安。因为这两个地方有最好的公共服务。但新型城镇化对房地产企业的综合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既要低成本,又要建设速度快、技术含量高。这种趋势下,未来30%至50%的房地产企业会出局。
如果“大雁塔不发射”,老百姓能抬头看得见晴天,低头看到大唐芙蓉园,换句话讲看得见秦岭、记得住大唐盛世的乡愁。坦白讲,本人是有意在西安购房的,但那要等到西安的空气质量更好以后。
谈西咸新区西安完全可以成为最有能力的城市群中心
华商报:西咸新区近日获批国家级新区,这会给西安带来哪些发展机遇?
易鹏:一线城市之所以聚集这么多人,因为它比别的城市能够给普通人带来更多的收入和机会。实际上,我们不能追求最优路径,只能找一个次优路径。新一轮城镇化也一样,就是要妥协为城市群,把大中小城市融合发展,找到增长点。
未来城镇化率将超过70%,10亿人会生活在城市里,其中70%生活在城市群里。未来城市群中,最有可能发展的有长江中游城市群、成渝城市群、中原城市群等,当然还有关中城市群。现在西安和咸阳加起来有1000多万人。从GDP、人口和对周边的带动能力来看,关中城市群会有更多机会。换言之,西咸新区将成为连接关中城市群和大西安发展的支点。西安完全可以成为最有能力的城市群的中心,除了地铁和连接关中城市群的快速轨道交通,西安还可以打造一个大中原“东三角”;第二,可以和成渝成为“西三角”。美国3亿人有3个城市群,日本1亿人有3个,中国十多亿人只有3个城市群,可能HOLD不住。
另一个因素是未来西安到成都的高铁开通,以及在通航产业的条件下,西安到太原只需40分钟。所以,从战略角度来讲,陕西要毫不犹豫做大关中城市群,尤其将其大西安做大,博弈中国经济第四极。
华商报:西咸新区成立后,未来西安如何保持丝绸之路起点的优势?有哪些问题需要改善?
易鹏:西咸新区的升格,意味着国家向西开放力度在加大。但4000多亿的GDP即使在西部地区也不算最高的。西安的服务业占比高,已经过了50%,一个原因是工业比值过低,所以西安可能还得经历一个“再工业化”的阶段。近两年来,包括三星项目在内的工业项目落户西安,也是这种着眼点。一个几十万人的城市可以靠旅游文化来支撑,但支撑800多万人不够。
第二个原因,西安的教育科技产业水平很高,但科研高新产业并不发达。你看深圳,它没有科研院所,也没有名牌大学,但科技产业很发达,它怎么做到的?原因有二,一是培育高新产业的市场体系。比如说将科技人才和科研成果转化为生产力的制造销售、市场理念;第二个是创新氛围,自我否定、自我扬弃,培育创新精神的理念的观点。
总之,我每次来西安总会充满激情和感情,这个城市厚度太厚、沉淀太深。西安作为文化古城,在新时代城市化的路怎么走?在唐长安时期,有文献记载当时长安的城市化率在10%,也有文献记载为20%,但不管怎么说,是当时世界公认最高的。1978年中国城市化率才17.98%,现在是52%。中国的城镇化率提高,换句话说,就是在技术的条件下“梦回大唐”。
(原标题:未来的城镇化重在公共服务均等化(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