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新闻

新华副刊 > 正文

2012年短篇小说观察

2013年01月29日 09:29:14
来源: 新华书目报
【字号: 】【打印
【纠错】

    人的永恒困境

    小说中所传达的理智和情感,往往都是我们觉合情合理的。当它们构成矛盾后,就不可调和,人即陷入困境之中。优秀的作家捕捉到这种困境,把它作为人物命运和小说发展的内在驱动力,常常写出精彩、深邃的作品。这些理智和情感以及人无意识的本能,是人在漫长的社会、历史、文化背景中形成的,为全人类所共有,我们把它称为“人性”。

    盛可以的短篇小说《1937年的留声机》(《北京文学》2012年第7期),写的是一个遭受日本侵略者施暴的青年女性,然而,这个女性在种种条件的作用下,竟对她的施暴者产生爱意。她的情感违背了理智,爱上了她的仇敌。她的爱人和仇敌是1937年(南京发生大屠杀)的日本人。虽然爱仇敌的故事几乎是原型故事(如:爱上仇人的儿子、女儿),文学作品中比比皆是,但要让中国读者接纳和信服,作家的写作依旧面临巨大的考验。由于读者会以种族主义观看待自己民族的仇敌,看待离我们并不遥远的那段历史,从情感(恨)出发,也难以接受爱(另一种情感)1937年的日本人——毕竟1937年日本法西斯分子对中国人的暴行已经是反人类暴行。小说在情感与理智的冲突中让人性大放异彩,但遭致了诸多诘难。因为,小说中女主人翁的困境,甚至读者在接受作品时也遭遇了。爱仇敌,这是原型故事,也是人类情感史中的永恒困境,人类奇异的现象。以前发生过,当下发生过,未来也还会发生。

    二十三岁的女作家吴纯,在一篇题为《驯虎》(《创作与评论》2012年第9期)的短篇小说中,则把目光投向人的生存困境。吴纯天才的表述、锐利的洞察能力,令人惊叹。在小说中,哪怕是陆地上的“万兽之王”,为了吃上一块肉,老虎必须学会游泳。既然如此,生活中一个失败的小人物又怎么可以回避这残忍的现实?于是,这个驯兽师必须与虎相伴,冒着危险驯虎游泳。有什么比生存和生活还残忍?这并不是人们想要的,但人们不得不接受。人就被动地处在一种施暴和受虐之中,这困境不会因更加残暴而解体,只会因此升级。最终,驯兽师在接受鲜花和掌声的时候,老虎从后面扑上来。小说中的驯兽师和老虎,相互融合而又对立。这是无法消弭的困境的隐喻,化解不开。这种隐喻的创造,体现了作家优异的形象塑造能力。

    在情感困境、生存困境之外,也有写身份困境的优秀作品。所谓身份困境,上升至哲学高度则是“我从何处来”“我到何处去”“我是谁”。宋尾的短篇小说《他没有自己的名字》(《山花·B版》2012年第11期),写的是一个葡萄牙血统的中国籍司机。他的父亲年轻时为中国的解放事业奉献力量,解放后留下来加入中国籍,成为小地方的公务员,和老百姓打成一片。而他不甘心当省城的长途汽车司机,在移民盛行的年代,这个有海外关系的司机想移民海外,但遭到来自父亲的坚决反对。这个青年在父亲死后找关系甚至花钱才移民到尚未回归的澳门,而且依旧是做司机,然而澳门必然回归祖国怀抱。这篇小说用“他没有自己的名字”作为标题,既传达旁观者的旁观姿态,也表达一个身份迷失者的困境——他生长在中国,血统是葡萄牙血统,但他不把自己当中国人看待,无法像父亲一样热爱这个国家也无法和身边的人打成一片,于是,他始终只是一个司机,而且大家连他的名字也记不住,他是一个一生以移动和漂泊为业的人(司机),而且他费尽心机的移民地澳门最终也回归中国。他成了葡萄牙和中国,两个国家的异乡人。生活中不会有人作“我从何处来”“我到何处去”“我是谁”的形而上追问,但潜意识中这些问题是永远存在的。小说中的这个司机,背叛自己的父亲,在身份问题上陷入困境,失去了人生坐标。身份看起来不重要,但细细一想它是何其重要,失去身份的人,陷入身份困境的人,会处在无尽的纠结中。

    看起来以上小说中人物的困境都是个体的困境,而实际上情爱困境、生存困境、身份困境等,是人类的永恒困境。历来优秀作家对永恒的表现对象感兴趣,他们以精湛的技艺表现人的情感与理智,找到人的永恒困境,也使来一代代读者在他们的作品中感同身受。有人会说这些永恒的困境已经很旧了,那是他们没有看出,困境每次出现在具体的某人物内心都将簇新,认困境上升至永恒,常是由那些觊觎和垂涎哲学高度、不倦地发掘人性奥秘的书写者来完成。

    2012年,可以在盛可以、吴纯、宋尾等众多作家的短篇小说中看到以人为本,忠实人性,贴着情感,写出人类困境在不同境况下反复出现,永恒存在的作品。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分享到:
( 编辑: 俞胜 ) 【字号: 】【打印】【关闭
【纠错】
010020020210000000000000011105751242923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