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箭镞上的野花
1949年初,胡风从香港转道天津,后进北平参加第一次“文代会”的筹委工作。7月,出席庆祝党的生日大会及“文代会”。8月,回到上海与家人团圆。9月回北京,参加第一届全国政协会议。10月1日参加开国大典。之后,他满怀激情地开始写作长诗《时间开始了》。第一乐篇《欢乐颂》于1949年11月12日定稿,同月20日刊于《人民日报》副刊“人民文艺”,四百余行诗刊登了大半个版面,发表后引起广泛反响,很快被译成俄文刊载在苏联《十月》杂志上。第二乐篇为《光荣赞》,也于当年11月28日定稿。1950年1月,两书由海燕书店出版单行本,王朝闻为之设计封面。《欢乐颂》表现了当时欢呼祖国解放,歌颂毛泽东的真诚感情。《光荣赞》是献给李秀真、戎冠秀、李凤莲等中国劳动妇女的颂歌。由于客观形势的变化,胡风的处境那时很微妙,长诗发表艰难,发表后又常遭批判。以致第三乐篇《青春曲》没能完成,到他晚年,才将五十年代初所写的几首短诗修改后组成《青春曲》。第四乐篇《安魂曲》(后改为《英雄谱》),定稿于1950年1月4日,诗从参加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奠基典礼写起,到怀念自己的师友等,写得富有感情。第五乐篇《又一个欢乐》(后改为《胜利颂》),写于1950年1月13日,全篇充分展现了开国大典的欢乐气氛,与第一乐篇相呼应。这两册诗集于1950年3月由天下图书公司出版单行本。包括先前的《欢乐颂》《光荣赞》,《时间开始了》长诗中唯有《青春曲》没能出版。
当年,胡风以火一般的激情,投入《时间开始了》的创作。他写道:“这会场/化成了一片沸腾的海/一片浪的海/一片光带的海/一片声浪和光带交错着的/欢跃的生命的海”。这是诗人处在昂扬亢奋、难以抑制的创作状态中发出的心声。正如他写完《欢乐颂》初稿后,给妻子梅志的信中所说:“我的心像海涛一样汹涌。多么幸福的时间!我差不多每时每刻都活在一股雄大的欢乐的音乐里面。我还要写下去”。然而,正是在写下这些激昂诗句之际,胡风的内心却是十分郁闷、焦虑。本来,他满怀希望地从香港转道到北平,以为可以参加“新文协”的筹建工作,事实是这些工作都没有他的份。他甚至没有进入第一次“文代会”常务主席团的十七人名单中。那段日子,除了写诗,便是“消极”处世。茅盾让他担任《文艺报》主编,他坚辞不干,还拒绝参与文代会文件起草定稿工作。在如此情景下,胡风还能坚持长诗创作,这不能不说是他的一种诗人的本能了。“七月派”诗人牛汉认为,“《时间开始了》揭开了胡风诗歌创作的一个新阶段的序幕”。可惜的是,很快“反胡风”运动席卷全国,他的歌喉从此被止息了。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胡风平反后,《时间开始了》才以完整的五个乐篇选入《胡风的诗》及《胡风诗全编》。另一位“七月派”诗人鲁煤认为,《时间开始了》是建国之初与油画《开国大典》、歌曲《歌唱祖国》堪称三足鼎立的力作,是表现开国气象的不朽经典。
回顾《时间开始了》的创作,胡风自己曾说:“一九四九年进入了解放区,我的感情才完全从过去的压力下解放了出来。到开国前后,这点感情达到了一种升华的境界,在几首长诗里,我发出了被我们历史的艰巨而伟大的行程和我们人民的高尚而英勇的品德所引起的心声”。可以说,胡风的长诗《时间开始了》,在新中国六十年的文学长河中,是一部有特殊意义的作品。
主编《文学丛刊》的巴金先生,当年推出了许多青年作家与诗人的第一部专集,包括胡风的《野花与箭》。直到晚年,他对胡风仍留有深刻印象,他在《随想录》中专门写有《怀念胡风》一文,其中写道:“一个有说有笑,精力充沛的诗人变成了神情木然、生气毫无的病夫,他受了多大的迫害和折磨!”
是的,作为一个悲剧诗人的形象,胡风将永远镌刻在后人的记忆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