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评刊:看《小说选刊》2012年第12期
那一地的褶皱与破碎――看《小说选刊》2012年第12期
文/钟红英 伍明春
曾经有一段热衷于讨论“中年写作”问题,那时多半指向诗人和男性视野。时至今日就有些不一样了,不仅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作者进入完全的中年时期,就是80年代初的作者,也一不留神悄悄滑向了中年的边沿;在这里,中年写作已不仅仅代表一位作者生理上的时间,它还显示着作者他思想的深度甚至作品的成熟度。从这个意义上讲《小说选刊》2012年第12期的绝大多数作品,都可称得上是“中年写作”,其人文关怀的向度和笔力伸展的力度,在这一批够得上是“中年”的写作者手里,那貌似光鲜或平和的当下,竟是一地的褶皱与破碎。
弋舟的《龋齿》用短短篇幅写了一位离异女性的情感之痛,她的那一颗隐隐作痛的龋齿,正由牙神经从肉体抵达她更隐密的内心世界:家庭破碎了,她的生活已经不再完整,龋齿疼痛了,她的肉体也不再鲜活如初,如此,她是否还有勇气坦然接受现实的一切?然而拔牙过程中由于心脏病突发引起的短暂昏厥,让她在如梦似幻的镜像中将内心最隐密的深处坦露无疑--她仍恋着那个家,那家里的孩子,和丈夫那坚实的怀抱,正如她苏醒后的喃喃自语:“它是我的牙,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尽管,它是一颗龋齿。”
竞舟的《同学》同样短小,却由一次小学同学聚会,牵扯出茫茫人海匆匆人生的长嘘短叹。二十多年的光阴,改变的已不再是容颜,而更多的是心境和心态。谁说生命可以重来?在强大的时光面前,作为个体生命在尘世间,它是何其渺小何其无力!
刘立杆《每个夜晚,每天早晨》看似写了一个颇为颓废的群体,他或她不再年轻,当然也远未衰老,因此,尤其对于该立业而未立业的他们来说,物质的尴尬远不是他们最大的面遇--还有情感,甚至肉欲。所幸,阴晦的旮旯里也还有阳光撒落,他们表面颓废着,心里却还残存着一丝向上和温暖的力度,因此,哪怕是收容的流浪猫,哪怕是又聋又老的糊涂老者,也能让他们找到彼此间的那一点点的温度,这是作者对生活的向善。平常男女尴尬人生也是我们生活的一种正常态。
但欲望之河从来就没远离过作家的视野,崔敏《一天到晚游泳的鱼》更多的是物质的欲望,东君《在肉上》则是精神(或曰情感)的欲望。“我”的高考梦破裂了,“我”来到城市,依仗堂哥纪翔这个保护伞,“我”在城管的岗位上如鱼得水,爱情事业双丰收,这时的“我”是一条颇有幸福感的鱼。然内心深处是否真正幸福?那从农村带来的骨子里的质朴和同情心竟与不断往上爬的欲念时不时地搏斗一下,且逐渐占据上风,直到保护伞堂叔纪翔艳照事件爆发受牵连,由此“我”再度跌落到物质的原始起点,却从此把“我”生命深处那宝贵的勤劳和善良的天性真正提溜了起来。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命运的滑铁卢何尝不是生活的大馈赠?这一天到晚游泳的“鱼”遭遇的世相人心,别有深意意味深长。
如果说,这条“鱼”还是一条希望之鱼的话,那东君的《在肉上》则宣示了欲望变形之后的大毁灭。这是一个由物质的不平衡导至精神失衡的婚姻关系,以及从婚姻剥离开来后膨胀变态的性欲。猪与老婆,两者本身本无可比及,但作为丈夫的他百无聊赖子承父业成了一名肉联厂的检验员--这表明他必须要选择猪。但妻子不但经济实力雄厚,还是一个“有前途”的公务员,这明显的失衡越来越预示丈夫注定将是一个被忽视的角色。不过似乎与妻的SM色情游戏让他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从此“冯国平与林晨夕之间的关系有了明显的改善。”谁想SM游戏发展到最后,会是丈夫精心设计去强奸自己的妻子呢?匪夷所思的夫妻之事,让猪与性具有了某种诡异的等同性:“在佛祖眼里,人与猪是平等的”,“给猪来一刀痛快的,也是积阴德。”冯国平父亲杀猪能手“一刀仙”的一席话,在林晨夕给冯国平的意外一刀上,似乎有了某种程度的呼应,只不过这呼应似乎来得是那样谎诞,而它却似乎又是那样实实在在的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