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福金:作家的大小在于心的大小
储福金:我的棋杀气很重,有的吃就吃,有很强悍的棋风。专业棋手从一开始就习惯讲究均衡,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必须要有杀力,不然被别人一冲就垮掉了。下了围棋后我就不下象棋。相对而言象棋的天地太窄,棋子也少。围棋的创作是从这几年开始的,其实围棋题材非常难写,如果写怎样下棋人家就不看了。阿城的《棋王》是寻根文学的代表作品,写得很不错。川端康成的《名人》也是写围棋。
读书报:评论您的作品时,很多人会提到您“风格阴柔”、擅写女性。但是棋风如此强悍,似乎与小说创作风格形成一种互补。
储福金:也许棋风中的力量是对文学的一种补充。我的创作中也一直都有自我的寻找,到底什么是自我?也许我的另一面还没表现出来,还可以继续尝试“凶猛”一点的创作。其实我当年对社会对政治很有抱负,言语过激,就是“凶狠”的表现之一。
读书报:以围棋为主题的创作中,无论长篇还是短篇,表达多种多样,您是如何避免重复或单一的?
储福金:棋语本身就具有丰富性,比如有飞,有挡,有跳,每个词都有它的意义,虽然简单,但可以生发出很丰富的内涵,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可以生出无穷的丰富性,每一篇都可以生发出对人生的感受和理解。
读书报:您创作了那么多女性小说,女性人物在您的小说中有怎样变化?以围棋为题材的作品中,女性人物的刻画和您之前小说中的女性,有何不同?
储福金:在我的笔下,女性都是美的,一般读者喜欢相对简单的女性,比如《黑白》中的梅若云就打动了很多人。我曾经想写丰富复杂的女性,细腻柔软的心理描写其实难度非常大。写完了读者留言说,储福金怎么会写这么可恶的女性?后来的创作中,我不是完全把笔墨放在女性,写男性比较多,更多是表现人生的丰富性。《棋语》中表现各种各样的人生,有传奇,有感伤,更多地关注人生的沧桑,比原先的作品阳刚了一点。
读书报:从1978年开始写作,30多年的创作过程,您愿意怎样总结和评价?您对自己的创作设置了怎样的目标?
储福金:我一直没有走最红的路子,也不是最受关注的作家,但我也没有后退过。几十年创作,基本上往前走,实实在在、越来越丰富地表现自己,我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有更多的读者,又不希望是通俗文学的作家。通俗文学写的是共性的,了解大众需要什么去写什么。作为个性的作家,总想表现独特的创作。写作到了一定的程度,会更多地注意寻找自我。最早的时候,我认为没有个性的作家不是真正的作家;作家就应该是个体的表现。现在我又加了一句话,作家的大小在于心的大小。心大了,容纳社会的、思想的东西多了,投射到作品中,会显现大作家不同的个性色彩,会圆融大作家宽广的胸怀。这时候的作品可能会雅俗共赏。不管什么角度、字数多少,我希望以后的创作中能够表现丰富的人性。
读书报:能否简单谈一下您的新作?创作中可能或已经遇到的问题有哪些?
储福金:《黑白》是表现传统儒释道的文化,下一步我要写解放以后到新时期,有现代意味。这两篇东西构成一黑一白。一个作家应该表现自己的个性和长处,世界文学才丰富多样。我希望在这部作品表现人生的丰富性和复杂性。我已经听了好多的故事,也接触了很多棋手,但是要写的话,还是不够。生活很重要。想象是虚,而生活是实的。
到了一定的年龄,我常常会问: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对佛教哲学、宗教等,对可知的不可知的都理解一些,经历也比较丰富,另一方面,也希望有艺术创新,如何表现出来,这是我的难度。
读书报:30年,400万字,您的创作似乎算不上高产。写作在您的生活中是怎样的位置?您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怎样的作家?
储福金:我专业是创作,业余时间就是下棋,都是我喜欢的,写作与围棋能够结合,我的一生是幸福的。
写作是我最愉快的时候。构思反而艰难,有时候摸不着头脑,但是进入写作的境界非常快乐,非常安定。原先我说:每一篇都要写好,只要构思有意思就写。现在即便有了构思,也不轻易动笔,舍弃的东西很多,减了又减;原先创作,三四天不写有恐慌感,现在老是想,不着急,要写好;原来不怎么改动,现在修改的时间长了,语言更加讲究。曾经有一度我写得非常多,一年发表了一个长篇五个中篇十几个短篇,过两三天能出一个。现在写得少了,是因为对自己要求高了。尤其近十年,越来越少。我一直有个标准,好的小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的文学作品也是有滋味的,要慢慢品。(记者 舒晋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