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往事
八
第二天一早,他就跟着拉长“门板”开始上班了,迎来自己一个全新的生活。他们所在的车间是制鞋厂的末端流程,叫做“大包装聋”,也是所需体力最大的一段流程。做好的皮鞋到这里以后,就会被按200双一包的规格包装好,贴好外箱编号,运进库房,等待发往销售点。车间很大,但也充满了刺鼻的皮革油味。拉长考虑到他没有工作经验,就安排他做技术含量少的事,将包装好的皮鞋运进库房,但这又是最需体力的。与他一起干这活的还有其他五人,与他搭档的是来自江西外号叫“麻杆”的瘦高个子,姓赵,有工作经验喜欢开玩笑,见他就说他俩的搭配是天生的一对活儿肯定干得好,他尊称“麻杆”为师傅多多指导,“麻杆”也不推辞地说看着别人怎么干自己就怎么干,只要肯使力气就行。
车间包装机运转起来,一大包一大包的皮鞋排着队走下了流水线,他们推着装卸车也就忙开了。他与“麻杆”师傅一次要将四大包箱放在装卸车上,然后一前一后一推一拉将包装箱运至约500米远的库房,再卸下来排好。这确实是需要大力气的,一包箱重约120余公斤,两人合抬一包是很吃力的,况且频率快,要不停地来往运转,不得有丝毫懈怠。一天下来,衣服布满了汗渍,浑身就象散了架,趴在床上就难起来,骨架还一个劲地隐隐作疼,这时,他才知道什么叫劳累,以前在农村老家的劳动只能算是小儿科了。
第一天都这样了,第二天还能熬过去吗?但再苦再累,他都不能倒下,还好,毕竟年青,睡了一晚之后,身体又恢复了不少,第二天上班,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竟然没有拖后腿,只是人变成了机械,做着周而复始的机械运动。
适应工作压力后,短暂的下班休息时间也还是很有乐趣的:大家都是二十来岁的年青人,充满了朝气和活力,也正是青春萌动期,在这个打工妹比打工仔多得多的地方,大家背井离乡地走到了一起也是一种缘份,于是,在工厂里、外经常有男男女女走在一起谈情说爱,给辛劳枯燥的打工生活增添了不少亮色。他闲暇的时候喜欢看书,适应了在喧嚣的宿舍里翻阅行李中带来的书籍,回味学校那种清淡的求学生活。而宿舍的其他人,都是闲不住的人,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不得不爬上床。然后大谈恋爱经验,心得体会。“猴子”是这方面公认的“专家”,别看他其貌不扬,追他的打工妹可不少,他还经常甩女朋友,据统计,已甩了20多名打工妹,正在谈的有10余名,但他谈的对象素质形象都不太好,属于只开花不结果之类,他恋爱名言是“脸皮厚是恋爱成功的基石”,每天晚上都会有他的恋爱史发布,时常引得大家大笑不止。有的行动则隐蔽一些,只干不说,已达到了花开蒂落快结果的程度。他们经常怂恿他加入其行列,他不是不想,是他自己觉得还没站稳脚跟,更没有恋爱的资格,所以只能摇头拒绝。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个星期天,他可以出去走走了,他第一次独自走出了厂门。这一天,他看到了真正的大海。当一望无边的大海十分震憾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感到了自身是那么的渺小,微不足道;那无风也有三尺浪的海面是那么的不平静,漂浮其上的小船摇摇摆摆,总想制造一些事端出来。大海太强大、太喧嚣了,他不太喜欢,在海边待了一会,就回到了镇上。在镇政府的报刊亭,他看到了当地的一张小报——“湾仔周报”。他拿着浏览起来,发现这张报纸刊登的都是身边发生的事情,与自己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在第四版的文艺副刊上,刊登了不少外来工的作品。这一发现,激起了他创作的欲望,上高中时,他就是语文课代表,字写得漂亮,文章也不错,校园里经常有他出的板报,校刊上时常有他的文章。当下,他就买了一份湾仔周报,回到寝室仔细阅读起来,接着,他就趴在床铺上认真地写了一篇打工感悟的短文,在天黑之前按照报纸上的地址将稿件寄了出去。
晚上照例是恋爱发布会,他只有听的份;白天,永远是疼痛着并狠命的工作着。生活既充实又枯燥,摧残着人又锻炼着人。可以说,每个星期天都是他们企盼已久的节日。只要是星期天,他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报刊亭,那里有了他的兴趣和寄托。在两个星期后的一天,他在湾仔周报上发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那篇短文被刊发了。他按捺不住自己的欣喜,一下买了十多张,拿回寝室与大家分享自己的快乐。“想不到我们寝室也能出作家,有不少稿费吧?得请大家喝点什么了。”“猴子”看完报纸后就嚷开了,大家也跟着起哄,这下他可犯难了:口袋里真没钱,工资还没发,稿费不知有多少还没收到,目前用的还是从家里带来的很少的老本钱。“不要那么讲究,一人一瓶啤酒,一斤花生就够了。”“门板”拉长了解他,解起了围,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钱来让他出去买东西,他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说等发了工资一定请大家。
一个月后,他第一次领到了1200元工资,他不提有多高兴了。他马上到邮局,给家里汇了800元,剩余的留着自用。这汇款将给日子艰难的父母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他心里十分高兴,他暗暗地对自己说:以后自己要做得更好,要让父母过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