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往事

    五

    宿舍大约十几平方米，钢铁结构的上下铺位，中间摆着一排铁皮桌椅，用来摆放日常用品之需。这种格局，与他上高中时寄宿的集体宿舍差不多。大概是晚餐休息时间，宿舍里没什么人，只有在进门的床铺上斜躺着一个戴眼睛、脸色白净、正在看书的小伙子。周志刚进门给他打了个招呼：“萝卜，不出去玩，一个人又开始想像了？”被称作“萝卜”的人头也不抬一下，答非所问地道：“来老乡了？看来你又得去装‘孙子’了。”周志刚笑笑，也不搭理，将我的行李往他靠近窗户的上铺上一扔，说：“走，我们到外面吃饭去，这时食堂肯定没饭了。”说完就领着我往外走，临出门时，又对着“萝卜”喊道：“一块去坐坐？”“萝卜”还是头也不抬，“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你们去吧，有心的话给点回来。”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他觉得那个叫“箩卜”的人有点意思，顺便问了一下有关情况：“萝卜”原名叫李非凡，江西上饶人，高中毕业，鞋厂质检员，性格孤僻，喜欢看书，离群索居，因脸白而得此外号。他们出了厂门，来到小镇的一个卖海鲜的大排档前。这里热闹非凡，有川流不息地人流，有闪烁不停的霓虹灯，有震人耳膜的音乐声……

    “好久没有尝海鲜了，今天趁着你来，咱们也来尝尝鲜。”周志刚笑着说。

    “听说海鲜很贵，我们随便去吃点能填保肚子的东西就行了。”他不好意思起来。

    “没事，我们又不是大吃大喝，花不了几个钱。”

    于是，他们坐在一张小桌前，要了两个螃蟹，半斤对虾，一碟花生米和一些啤酒，一起喝了起来。

    他因初来乍到，工作还无着落，心里没底，喝酒也就显得十分勉强。

    周志刚劝慰道：“老同学，你既然来了，就不要怕什么。工作的事情，只要你要求不高，肯吃苦，无非就是多等几天的事，不要太着急了。在找事做的这段时间，你跟我吃住一起，有我吃的，就一定有你吃的。开心一点，过好每一天。”

    他十分感谢，庆幸自己能有这么一个仗义的老同学，同时也表示认同，为快乐、为友谊也应尽情地干杯。

    他们酒量多不大，各喝了一瓶啤酒后就脸红耳赤起来。他建议不要喝了，因为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去找事做。周志刚于是敲着桌子喊“埋单！”一名女服务员立即拿着菜单跑了过来，很有礼貌地说：“先生，一共是98元。”周志刚从钱包里拿出一张100元钞票递了过去，大方地说：“不用找零了。”服务员连说谢谢地退了下去。

    在回厂的路上，周志刚告诉他：在这样的地方不能小气，要不然别人会瞧不起你，也就没有了朋友，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就是这么一回事，要不就像“萝卜”一样成天蔫在那儿，没人理睬的。

    一提起“萝卜”，他想起了临走前“萝卜”的一句话，说是要给他带点吃的回去，周志刚说，给他拎瓶啤酒回去就可以了，别看他弱不禁风，还蛮喜欢喝酒的。

    晚上九点左右，他们回到了宿舍。这时，宿舍的其他人都回来了，在不是很明亮的白炽灯下，只见人头攒动，人影模糊，有高声唱歌的，有嘻笑打闹的，一切都显得杂乱无序。他觉得这与自己上高中时的寄宿生活有些相似，但又有些陌生。周志刚走向“箩卜”，递给了一瓶啤酒。“箩卜”连声道谢，迫不及待地咬开瓶盖喝了起来。接着，周志刚一边向室友打着招呼，一边漫无目标地介绍着他，说这是我的老乡，老同学，差一点就考上大学的高中生，来这里找事做，望大家多多关照，多多提供方便。他也一脸微笑，向大家示好，说着多多关照的话语。大家都痛快地应声道：没问题，你的事就是大家的事，大家会尽力而为的。

    晚上，他与周志刚一起挤睡在一张1.2米宽的单人铺位上。也许是太劳累了吧，他竟然昏昏沉沉地睡了下去，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