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往事

    四

    同学周志刚的具体地址是珠海前山镇工业园区盛达制鞋厂。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珠海特区，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经过十几年的发展，由昔日一个小小的渔村已发展成为一个经济繁荣的都市了。前山镇是一个工业园区，在那里聚集了上千家大大小小的企业，走在长达十几公里的街道上，大小企业一个连着一个，在偶尔有一块的空地上，打桩机正冒着浓浓的黑烟在“哐哐”的响过不停，繁华、喧嚣，令人找不着北。他在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艰难打听和苦苦寻找后，终于在傍晚时分来到了盛达制鞋厂的厂门前。

    盛达制鞋厂是一个规模较小的工厂，厂门不大，招牌也不太显眼，由两名身着制服的保安站岗值班。此时已下班，门口有不少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的员工，他们很年轻，一天的辛劳对他们没产生太大的影响，依旧兴高采烈，依旧欢声笑语。他不知如何去找同学，站在厂门口东张西望起来。不一会，他的行为引起了保安人员的注意，其中一个瘦高个子向他走来，质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找人。”他轻声答道。

    “什么？声音大一些！”保安吼道。

    他从没见过此种阵势，不禁胆怯起来，吱吱唔唔地说了半天，保安才闹清了是怎么回事。

    “哦，周志刚，有这么一个人。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通知一下。”说完，保安转身走进了大门边的传达室。

    保安用电话通知了周志刚，说有人找他。不一会，周志刚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这小子已在外打工三年了，混到了“拉长”的位置，穿着比较讲究，猛看跟本地人没什么区别。但只要张口说话，外地人的身份便暴露无遗了。

    一见到他，周志刚就立即跑到他跟前，接过行李说：“怎么是你呀？不读书了？你可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你来时也不打个电话什么的，太突然了。”他是从周志刚父母处才打听到他的地址，之后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来了。对此疑问，他只能苦笑了之。

    “这时节来，工厂基本上是不招工的。”周志刚接着说。

    他的心一下凉到了底，没事可做，那可怎么办？打道回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不管怎么样，他是一定要待下来的。

    “听说你都当拉长了，这么大的官，肯定有其它办法，我反正是要留下来找事做的。”他着急起来。

    周志刚解嘲地说：“这算什么官，你没听别人说吗，在广东，随便扔一个石头，都会砸到一个经理，何况一个拉长，这是一个专干体力活的角色。你这事，也别太着急，让我想想其它办法，本厂不招工，其它厂子或许会招。这几天你待在这里，抽时间我们到外打听一下，应该会有比较好的结果。”还是外面能锻炼人。想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周志刚的成绩一塌糊涂，一到考试就两眼一抹黑，六神无主，慌不择题的，现在倒变得遇事不慌、胸有成竹起来。

    周志刚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将他领进了大门，一幅充满创业生机的画图立即映入他的眼帘：高大的厂房，宽阔笔直的水泥路，一块块修剪齐整的绿草地，进进出出忙碌的人群，让人产生一种立即投入其怀抱大干一番的冲动。

    见他欣赏不已的神态，周志刚一边与熟人打着招呼，一边热情地介绍起鞋厂的概况来：该厂属私营企业，老板是一个本地年轻人，不到四十岁；建厂已有十余年，有员工千余人，属中小企业，所制作的产品全部外销欧洲。占地二百余亩，建有十多座房屋，分工作区和生活区，靠近大门附近的房子为工作区，他就在6号楼里上班，负责包装事务，管理着十多个人。离大门较远的区域为生活区，也就是四五栋集体宿舍。他住在12号楼301室，上下铺，共有10人居住。厂里工人以女性居多，占有80%的比例，她们以上流水线为主，男性占少数，以包装、搬运等体力活为主。这里实行封闭式管理，出入要凭工作证，还要登记。

    “这厂效益一般，没多大吸引力，我来这里半年了，如要有比这好的地方，我会跳槽另谋高就的。”周志华最后说。

    他一下没反应过来，心想这么好的工作还不满足，真是人心不足，难道以前在书本上见过的打工仔炒老板的鱿鱼就是这么回事？

    他们不一会就来到了周志华的12号楼301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