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往事

    三

    第二天一大早，车到广州汽车北站，去珠海，必需要到汽车西站去乘车。朱丽急着要赶去上班，将一个电话号码匆匆写在纸条上塞给他，说：“我的假期结束了，今天就要赶去上早班，这里有去我们厂的线路车，我就不送你了。这是我们厂的电话，通过它可以找到我，以后多联系。你出站后搭乘101路车到西站，那里有去珠海的车，祝你早日找到工作。”说完，朱丽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急急忙忙地挤上了去她们工厂的线路车，走了。

    当他站在完全陌生地方，望着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人流和车流，头有点晕。他闭了闭眼，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比较混乱的思绪，努力使自己尽快清醒一点，干自己该干的事。他拿着行李，向公交车亭走去。期间有一些汽车私营业主操着广东普通话问他去哪儿，他没有理睬，径直走到了公交车的站牌底下，找到了乘坐101路车的路线，原来，从北站到西站，是起点和终点的一条线路，也就是说，中途不用下车，一直坐到终点站就行了，这样就方便了不少。101路车来了，他赶紧跟了上去。坐车的人真多，即使是起点站，一下子就人满为患了。他好不容易挤上车，早已没有了座位。他在靠前的过道上将行李箱放在脚边，将行李袋放在箱子上，一手拉住扶手，一手护着行李，神情紧张地乘车了。不知何故，紧挨着他的一个座位上的时髦女人突然站了起来，用手指不停地摁鼻孔，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听不懂的广东话，向他身后挤了过去，那个空位置，立即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上了。老人坐稳身子后，用普通话兀自解嘲地说：“感谢打工仔，将爱干净的女人吓走，我才有座位。”他一下明白了，是自己这副“尊容”将别人吓跑了，他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低头死盯着行李愣神。

    到达西站，刚下车，就有许多举着发往各地班车地名牌子的人过来拉客。当他说出所要去的地方时，立刻被一个举着“中山”牌子的人拎着行李拉到了车上。他说他不是去中山而是去珠海，司机说去中山时经过珠海，坐这车没错。他第一次出门，也没有仔细地看过地图，不知道中山和珠海到底在哪个位置，听司机这么一说，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车上早已坐了不少乘客，他在最后排找了一个靠窗户的座位坐下。不一会，客满了，汽车发动，向他的目的地驶去。一路上，他看到了成片成片的椰子树、甘蔗林和香蕉林，河道纵横，工厂林立，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这些陌生的景色，以前只有在电视里见过，现在终于亲眼目睹了，他显得特别的兴奋，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

    当他还沉浸在蕉风椰雨的遐想中时，汽车已到达了中山市，司机说，终点站到了，大家落车。他还未反应过来，坐在车上未动。等其他乘客都下去了，司机又对他说了一篇。他疑惑地说：“珠海还没到，怎么就要下车？”司机说这车就只能到中山，去珠海你可以再乘其他的车。在司机一再地催促下，他很不情愿地下了车。这就是当时在广东很流行的“卖猪仔”事情，很多外地人都有被卖过的经历。他是在待了一段时间后才知道的。

    他吸取了上次坐车的经验，在中山车站，在确定是去珠海无误的班车后才上车，在那天的下午，他到达了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