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往事
十六
假期很快过去,迎来了忙碌的工作日。
单位的同事们度过了丰富多彩的新年假期,有的显得朝气蓬勃,有的则显得憔悴不堪。苏副社长因年事已高,经不起酒肉几下折腾,满脸痛苦地坐在办公椅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孙主任在酒桌上的功夫攻防兼备,满面红光,过得十分滋润;小吴毕竟年轻,经验不足,逢酒必醉,幸亏年轻,身体才不至于大亏,脸色与平时一样,没多大变化。他们互道新年祝贺后,苏副社长就安排了近期的工作,要大家收拢心境,全力投入到工作中去。他还是一个人顶二个人的事务,继续忙碌地工作。
大概是元宵节刚过,意外地接到阿红打来的电话,她说因老家有事,没在这里过年,刚赶回来,过年时没带他去看望她的舅舅表示歉意,最后说她最近会抽出时间会来看他,并带他到她的舅舅家去一趟。他回答说他在这里过了个很有意义的年,很快乐很开心,一切比想像的要好,谢谢她的问候,至于那个探望的事情,因目前工作忙,以后有时间再说。
日子就这么周而复始地过着,他也按部就班,白天忙碌地工作,晚上看书学习,不断充实自己。后来每天增加了一项全新的内容,就是在下午下班的时候与曾英互打电话,说着互相高兴的话语,感觉特别的兴奋,生活仿佛有了无穷的动力。有时在周末的时候,两人还可以见上一面,那时间过得真快,感觉还没说几句话时间就过去了。他暗自问自己,这是不是恋爱的感觉,难道爱情真地向他走来了?他也不太清楚,但日子过得比以前有滋味多了。
转眼到了三月,在一个星期六的上午,阿红没有电话通知,就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门是敞开的,没有关,阿红径直走了进来,说:“怎么这么忙?双休日都不让人休息?”那时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加班修改稿件,为下一期报纸出版做准备,猛然听到声音,还吓了一跳,连忙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只见阿红已手提一个大纸袋站在了他面前。他忙问有什么事?阿红故作生气地说没事就不能来了?我来看看我工作过的地方不行吗?他嘴拙,一时答应不上来,憋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是那意思,请、请、请坐,我、我、我给你倒杯茶。阿红见她那样,“扑赤”一声笑了起来,说今天是特意来看他的,也是特意带他去探望她舅舅的。他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就借工作太忙想推辞着不去。谁知阿红说你这工作明天也可以做的不就是一个星期才一张报纸吗这工作她又是没做过工作忙根本就不是理由。他被逼到了墙角,没有了退路。阿红将大纸袋放在办公桌上,从里面拿出一套西装和一双皮鞋来,说这是为他准备的为了看她舅舅要适当地注意形象。看来,阿红这次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他不太情愿又很不好意思,但阿红没有什么坏心眼而且没有任何理由能说过她,也只有跟她走一趟了。说来惭愧,长这么大西服还是第一次穿,不会系领带,是阿红手把手地教他系;至于皮鞋倒是穿过,但从不超过100元,但阿红买的那双,黑黝黝地锃光发亮,穿上十分舒服,不知价格到底多少。经阿红一番打扮,他顿时也闪亮起来:秀气白皙的脸庞显露出英俊之气,欣长的身躯亦有儒雅之姿,活脱脱就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帅小伙。阿红也不由惊叹道: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以前不怎么信这下全信了。他腼腆一笑说这样去见你舅舅不会丢你脸了?阿红一言不发,只是微笑地一把拉着他就走。
一路上,阿红叮嘱他跟她舅舅见面交谈时,要谦虚,要注意仔细听,如果问到今后的打算时,你可以提出来到他的企业去做事的。他直言自己很喜欢目前这份工作,不想换地方,阿红就劝说道那小报也不是长久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炒鱿鱼了,这里她还可以说上话,远比报社稳定、有前途。阿红的舅舅住在拱北区的丽都花园,那是一个富人区,都是一栋一栋的别墅。他跟着阿红走进了她舅舅家,阿红的舅舅在客厅接待了他,客厅很空旷,但他感到十分的压抑,或许是新穿的西装革履不太适应,亦或是富丽堂皇的装饰太过讲究而无所适从。她舅舅是一个矿业老板,五短身材,大腹便便,秃顶,两眼像金鱼一样向外凸着。说也奇怪,就这么一个五官分开来看怎么也不成比例的人,言谈举止竟也很有气势,不言自威的那种,反而觉得那比例很协调。舅舅笑容可掬地与他交谈起来,说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还说外甥女眼力不错经常提起他,对他的情况有一些了解,是一个诚实能吃苦有抱负的人,只是文凭有点低,最后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而他对这舅舅第一印象特别差,因为他长得有点像皮鞋厂的李大主管,其次是他在这种环境里交谈很不适应,与那舅舅的交谈简直就是一种受罪。他尽量做到少讲话,基本上是问一句才答一句,场面比较沉闷,这使他想起《红与黑》中于连与盛气凌人的贵族们相处的情景,自己简直就是出身低下的于连的化身。最后舅舅问他有什么打算时,他就如实回答说目前情况很好还没想过今后怎么办。气得阿红坐立不住,也不顾事先说好在舅舅家吃中饭的约定,连忙起身告别,气冲冲地将他引了出来。
一出门,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轻松了不少。而阿红则拉下脸来,不怎么不搭理他,径直往前走,他则一言不发地跟在后边。终于,阿红忍不住开口了,仍是气呼呼地:“你怎么这么倔,说好的话都这么难做,你让我怎么说你,你知道我为此费了多大劲吗?算是白花了。”他无言以对,只是在心里暗暗应道:谁让你费劲了,谁也没有求你,都是你自找的。出于礼貌,他还是一个劲地说对不起不是那块料干不了那个活自己就是这种命。一路无言,因为心情不好,她们在拱北汽车站就分手了,各自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