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往事

    十四

    一个月后，快过新年了，一件事情又震惊了他。

    那是一个令人愉快的下午，他领到了第一个月工资，按惯例是要把大部分钱汇回老家留一小部分自己用，正在想晚上用什么方式庆贺一下时，阿红走了过来，轻声对他说有事跟他说。说实话，一个月以来，他跟阿红交流的很少，因为阿红跟小吴跑得是另外一条线，跟版印刷也是跟小吴一起跑的，可以这样说，他们见面的机会都很少，何况交谈了。这时阿红跟他有话要说，他心里十分的纳闷，不知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出了财务室。

    她们没去办公室，而是径直出了政府大门，来到了街道上。阿红在前故意放慢了脚步，他也就紧跟着走了过去，她们并排走在了一起。阿红又轻轻地对他说她要辞职了明天就走，他的亲戚也就是她的舅舅已经给她联系好了一所贵族中学，她将去那里任教是正式编制的职工。他一听这事刚开始是吃了一惊，认为这么好的工作辞掉了有点可惜，但一听说那边是正式的有编制的工作时，他又觉得阿红是对的，那时在特区找一份正式工作是相当困难的，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校毕业生多如牛毛，来时个个趾高气傲，一段时间后绝大部分人会垂头丧气，铩羽而归。他连忙向阿红表示祝贺，并开玩笑说以后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老朋友。谁知阿红看了他一眼又说，你也可以跳槽的，也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的。这一下真让他吓了一跳，对于他这个只有高中水平的人来说，能谋到一份这样的工作已经是很不错了，至于辞职跳槽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想过。他连忙说阿红是拿他开心，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只有她能做到。阿红说她是很正经地说的，她很相信他的才能，虽然文凭低但实际工作能力强，她把他的情况也向她的舅舅说过，她舅舅是当地一个有名的企业家，说话很有份量的，有时间可以去上一趟，见见她的那个舅舅。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说实话，他很喜欢目前这份工作，但阿红也是一番好意，他只有敷衍着说等以后再说吧。趁着今天发了工资，他邀请阿红一起吃晚餐，也算是为她送行。不想阿红拒绝了，她说今晚她舅舅已经备好了酒宴，为她明天去新的单位工作祝贺送行。临走前，阿红一再叮嘱他要好好考虑，及时跟她联系。

    之后，他成了报社最繁忙的人了，因时近年关，大部分人都回家过年了，一时招聘不到合适的人员，他也就把阿红的空缺又顶上了，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就连去特区报社跟版，都没时间跟曾英见面。曾英打了几个电话过来，他都忙得三言两语应付了事。曾英知道他今年不回家过年时，就将回家的打算也取消了，决定跟他一起在特区过个特殊的年。他觉得过意不去并执意要求曾英回家，因为自己刚来不久而曾英已外出整整一年了，但不管他怎么说曾英还是要留下来，他也只能作罢，并从内心深处涌出了一种感动。

    大年很快就来了，单位放七天假。周志刚、何老七那帮朋友们早早地回家过年去了，因食堂不开伙，他就置办了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餐具，准备自己做饭，这样比在外面消费要实惠得多。大年三十，曾英从吉大那边赶了过来，并带来了一个她同宿舍的老乡。他在把当年最后一期报纸发行完毕时已到了中午，报社的其他同志都是本地人，早就提前两天回家准备年货去了，剩余的发行工作全部交给了他，他们临行前都礼节性地对他说过年到他们家去玩，他也就礼貌性地点头微笑应允。另人意外地是阿红也打过电话来说她今年不回家过年，问他过年怎么安排。当得知他也不回家时就问他过年时抽出时间去见见她舅舅？他吱唔地应付着说到时再说吧。

    因曾英找不到他的住处，就径直来到了他的单位，他也刚好忙完，借此机会正好让曾英看看他的办公环境，就将她们引进了办公室。跟在曾英后面的长发女孩比较开朗活跃，她一进门首先发声了：“这办公环境不错，到处是书籍报纸，很有文化的味道。”他听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出现过，正在回想中，不想那女孩走到他跟前，用手使劲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兴奋地说：“是你呀！你不认识我了？”他使劲地瞪着眼看着女孩清秀的脸，朦朦胧胧好像在哪见过，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不想女孩等不及了：“我是朱丽呀，一起从家乡坐车过来的。”哦！他也想起来了，这就是他第一次出远门第一个跟他答话的女孩。这也太巧了，世界这么大，她们竟然能在这里碰见。于是他俩就兴高采烈地交谈起来，原来朱丽的男朋友在珠海这边打工，她也就跟了过来，在东大集团公司还是干老本行——质检工作。他们一通神聊，不想把曾英给冷落了。等他回过神来，见曾英在他的办公桌前低头看报纸。他走了过去，轻敲桌子，曾英抬起了头，他忙她解释他与朱丽的巧遇，曾英听后也大为称奇，连说这就是所谓的缘份吧，说得他们不好意思起来。

    她们走出单位大门，到他的住所去做午饭。所需物品都是前几天他抽空准备上的。两个女孩一走进宿舍，立即就忙开了，先将乱七八糟的房间整理好，然后就是洗菜做饭，叮叮当当地一阵忙乎，不一会儿工夫，就做好了糖醋鱼、白宰鸡、红烧肉、素炒空心菜、紫菜鸡蛋汤等四菜一汤，还算得上丰盛。席间，她们兴致盎然，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聊天。他问朱丽的男朋友为什么不一起过来，朱丽说男朋友在格力集团工作，年前被公司派到国外去做售后服务工作，过几天就回来她就是在这里特意等他的。哦，这么痴情的女孩现在很是珍贵的，他打趣而又故作认真地说道，大概要拿高度显微镜才能发现的。朱丽吃吃地笑了起来，说你这人只看远处不看近处，比她优秀的女孩子多的是，而且就在眼前。他又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辩解说自己目前完全没有那回事，不过以后可说不定。说完连忙瞟了一眼旁边的曾英，曾英脸上没什么变化，也不开口说话。朱丽大概酒喝得有点多，也就无所顾忌地说道，你们就别装的，就那么一点水平，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难道你们一起在这里过年是巧合？难道你的英雄救美就不是缘份？经朱丽这么一挑明，曾英首先坐不住了，红着脸说吃饭吃饭，哪有那么多话，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他连忙附和着说就是就是，忙喝酒岔开了话题。

    大年三十的晚上，她们也特别想念家乡，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依照老家的风俗，在宿舍门边一起贴了春联，高高兴兴地放了爆竹，一起吃了团圆饭，喝了团圆酒，守着14寸的黑白电视机看春晚，坚持守岁，实在支持不住了，他则趴在餐桌上小憩，曾英和朱丽则和衣躺在小床上小眠，直至天明。大年初一了，是出门给亲戚朋友们拜年的时候，但她们彼此都没有可拜年的对象，他本来想去同事们家串串门，但他连同事家的门往哪里开都不知道，又不想过多的问，心想只有等到上班时再说。曾英与朱丽的情况与他一样。于是，她们三人继续呆在一起，充分享受新年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