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往事
文/刘迎春
一
夜色渐渐地浓了起来,八月的田野晚稻正在拔节欢快地成长,小溪的流水在悄无声息地流淌。他坐在溪边一棵苦棘树下,出神地望着远方,从午后直到傍晚。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沙一泥,就如他手心上的掌纹,了如指掌。他出生、成长在这里,他放牛、上学,玩耍、嬉戏,帮父母干农活,一晃就是十八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他或深或浅的足迹。成长的过程快乐并痛苦着,天真无邪的童年稍纵即逝,接下来便是漫漫的求学之路,少了许多乐趣,多了许多枯燥与无奈。在今年的高考中,一向学习优秀的他竟然名落孙山,令老师同学们大感意外,也让终日劳作的父母更加沉默寡言,而自己则难以面对这一事实。现在该怎么办?他午饭未吃,就在溪边苦棘树下陷入了长久的思考。是啊,十八岁了,也是成年人了,也应是响当当的男子汉了。可从外貌上看却相去甚远:他虽然有一米七0的个头,但细胳膊细腿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整个身架就像风中摇曳的芦苇,弱不禁风。但不管怎么样,摆在自己面前的路,一定要做出抉择来。一条路是继续复读,但家里的经济条件是不允许的,他家有兄弟四人,他排行最小,前面的三位兄长接连结婚成家,早已把父母那从黄土里刨食出来的一点点积蓄用得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今年要不是读高三,只怕是要辍学的。没考上大学,似乎也不算什么坏事,假如真的考上了,那高昂的学费不知从何而来?这不又是给父母出难题吗?第二条路是在家务农,就像生活在这里的祖祖辈辈一样,头朝黄土背朝天整天在地里劳动,直至自己成为泥土。像这样平凡惨淡的活一辈子,他肯定是于心不甘的,他有自己的理想,他要为之去搏一搏。第三条路是去沿海去打工,去见见世面,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到底能混出个什么模样。他家是湘西南的一个小山村,离广东很近,翻过南岭就到了,前几年,这里就有不少人到广东打工,每逢年节日,他们一个个都衣锦还乡,好像混得都不错。他们当中有他小学未毕业的同学,最高学历也就是初中毕业,像他这样的高中生还是很少的。既然他们能混得好,想必自己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他暗暗地对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