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天成——品读郑玉昆先生的画
但是郑玉昆先生的山水画并非自然主义的写生摹拟(尽管写生稿对自然已有了初步的概括)。他有一首题画诗这样写道:“纸上寄情缓缓染,笔下气质露真颜,若得河山真面目,即在似与不似间。”这说明郑玉昆先生注意到了实地观察和提炼再创的矛盾关系,正如石鲁说:“有物无我不足以通理想,有我无物不足以达其实。”(《学画录•概言》)面对真山真水,一方面他尊重自然,根据写生对象的不同,探索不同的表现方法;另一方面,他又对写生稿加以大胆取舍、概括、重组,以表达自己内心的丰富感受。这使他的作品每一幅都不重复,有一种新鲜生动的现场感,同时又具有较强的表现性。正如他所说:“自然本身很美,再加上提炼,就更美。”郑玉昆先生又是一位诗人,创作了许多题画诗,咏志言意,其诗的意境和理想在画中有鲜明的流露。没有过多的传统程式束缚,也使郑玉昆先生的山水画有一种率真自然,放笔直写的自由意趣,有些画面,他全不管什么披麻皴、解索皴,信笔抹去,粗服乱头,悠然自得。有些山水,不用线,只有染,也能染出大关系和质感,颇有气势。由于他早年对水彩画的研究,使他在繁复自由的画面上,保持了一种整体色调的统一,而避免了杂乱无章。这样,郑玉昆先生以自己的勤奋写生和精心提炼,从另一个方面进入了传统中国画的精髓,即淡于名利、天人合一的“观道”、“畅神”的精神状态,这也就是中国艺术中的精神。我们也许从郑玉昆先生的画作中,不易看出似某家某派,但其作品中透露出的中国画的独特韵味却是分明的。有传统,但不拘于专门之固守,不泥古,但又不远于前人之轨辙。
当前的中国画坛上,有许多画家在对传统笔墨程式、点线面等形式因素进行分解工作,将其中的某一点抽出来,加以专门研究,并力图强化其自身的表现力。因此,出现了很多或满幅皆点,或通篇用线,或全图尽染的作品。这些作品良莠不齐,品有高下。我认为这种探索精神是很好的,但是也要注意到某些对中国画传统理解不深的人,受潮流影响,忽视了中国画的综合性、随机性、写意性,而在机械的重复“制作”中,追求某种设计感很强的效果,谨毛而失貌,离形以求意(参见拙文《意笔纵横写江山》:《美术》1989年第7期)。在第七届全国美展中,叶浅予先生在齐自石奖评选中,投票给方增先的写意人物画《母亲》,实际上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
明代画家王履针对宋元以来某些文人画家忽视具体艺术形象,只从前人纸上讨生活的倾向,提出“吾师心,心师目,目师华山”的主张。指出“彼务于转摹者,多以纸素之识是足,而不之外,故愈远愈伪 ,形尚失之,况意?”我以为,从李可染到贾又福,他们所坚持的在写生基础上提炼的创作方法,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传统中国画创作的美学精华,是一条重要的创作道路。在当前普遍重视符号运用,重视内心体验,强调在古典作品中翻出新意的创作格局中,坚持深入生活,“目师华山”,具有重要的意义。而郑玉昆先生几十年写生不辍,提炼不已,正是他的艺术思想成熟之处。
“从来天下士,只在希衣中。”从一个放羊娃到剿匪的解放军战士,到成为一个国画艺术家,郑玉昆先生走过了漫长的道路,他的山水画以其雄强朴茂之气,为中原山水画派的生长开拓新路,如画家自述诗中所言:“翰墨余意炼真气,笔贯千钧任歙张。”
作者系中央美术学院《美术研究》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