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大营救(精彩篇章节选一)
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谁?难道是在自己家中,躺在温暖的床上?那边媳妇在做排骨汤,香味满屋子飘。
可是为什么浑身冰冷,疼痛从每一个毛孔钻出来?张建中想放松一下自己僵硬的身体,想张开嘴巴,想睁开眼睛,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魏队,要抓紧时间送出去,再耽误真的是人命难保!”是随队医生郭敏春的声音。
“嗯,情况我已经向领导如实汇报了。”是魏荣珠在回答。
此时,是7月27日黄昏时分,刚刚又经历了一次抢救的张建中,病情再一次加重。郭敏春采取了能采取的一切抢救措施后,病情仍未好转。每分钟130次的心跳,心悸,胸闷,脸色发青,再这样下去,高原缺氧会导致肺水肿甚至脑水肿,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几天甚至几小时之内,就会有生命危险。
天黑的时候,中国地质调查局乌鲁木齐市野外工作站传来了消息。中国地质调查局请示上级有关部门,协调新疆军区可以动用直升飞机进行紧急救援,并请他们将所处的地理位置告知。魏荣珠他们立即将用全球卫星定位仪测出的地理位置向乌鲁木齐市的野外工作站报告,并报告了他们所处的海拔高度是5140米。
这消息传遍了营地。
魏荣珠立刻安排几名队员在附近寻找能够让飞机降落的地方。他俯在张建中身边,看着这位和自己长年奔波野外的老战友,轻声说:“老张,要来飞机啦,你可要撑着点,咱哥儿俩回去还要好好喝几杯呢。”
张建中好像有些反应,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看到此景,大家交流了一下焦急而又充满希望的眼神。
可是等到电台再次响起,情况又发生了变化。他们现在所处的高度直升飞机降落后无法起飞,请他们提供附近海拔4500米的地方以供飞机降落。
魏荣珠迅速拿来地形图,趴在上边一点一点寻找,结果却让人失望。周围两百千米范围以内没有找到海拔4500米以下的地方。没办法,他只能将情况如实汇报给乌鲁木齐市的野外工作站。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大家焦急万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电台,祈求有救命的福音传来。果然,夜深的时候,电台接到上级最后的决定,通知他们尽快将病人向西藏阿里地区的日土县城转移;同时告诉他们,日土县政府将派车辆、医生在地面实施救援行动,与他们在路上会合,病人的病情和转移的情况随时向乌鲁木齐市的野外工作站报告。
事不宜迟,魏荣珠挑选了7名精壮队员,由他亲自带队。7月28日上午,护送小组出发,按照约定计划前往西藏日土县。
魏荣珠1987年从河北地质学院毕业,1996年被选送到中国地质大学(北京)研究生班进修,1999年获硕士学位。这是他第一次进入高原工作,就遇到了这些坎坷遭遇。
仰望着高原苍凉的天空,再看着处于昏迷状态的队友,想着未知的离日土县400多千米的崎路,魏荣珠的心里堵得满满的,他大呼一声,“走!”
换作内地任何一条高速或国道,400千米只是多半天的工夫。可在高原,400千米如同登天一样难,一样遥远。你瞧,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像巨兽一样张开血盆大口,让人目不敢视。壁立在左右的高入云霄的峭岩,黝黑、耸拔,真像一斧子劈成的两道巨墙。沿路可见有翻落的车辆残骸及马、羊一些动物的尸体。人呢?估计都被周围野兽或山风连骨头带肉吞食下去了,不留一丝痕迹。
青藏高原自古近纪以来的快速隆升,形成了切割深达上千米的峡谷。进入山沟中,长达数百千米的山谷,一头连着雪山,一头连着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沟窄处,仅容一人通过,到处是从山上滚下的巨石,沟壁上洪水过后留下的水迹,足有3米深,可以想象洪水来临时势不可挡的威力。
李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和这儿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路”细如游丝,盘旋在让人心悸的山崖上,坡陡弯急,窄窄的山路仅能容一车通过。在出山的路上,两次车轮悬空,差点翻车,只要下去,就是粉身碎骨,魏荣珠的心一直悬着,悬着……
刚下山崖,又入沼泽。7月的高原,雨雪频繁,原本可以行车的荒漠都已变成了沼泽地。爬完大山,大家刚想松一口气,车又被陷住了。后边一辆车想去拖前边一辆,结果两辆车全部陷住了。大家挖轮胎、打千斤、垫石块,整整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两辆大车才驶到了安全地带。
在经历了多次陷车挖车后,他们走了不到100千米。眼看着天色渐暗,魏荣珠看着张建中,轻声叫他:“老张,老张,感觉好些了吧?”张建中微微点了一下头,这让他心里好受了些。再回头看到那几个强壮小伙,一个个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要知道在海拔5000多米的高原上,体力要下降至内地的30%,坐在那儿就相当于身上负重20公斤,在这种情况下挖车,其消耗可想而知。
现在连一半路还没走,大家要保持体力才行,魏荣珠决定就此宿营。大家喝着冰凉的矿泉水,啃着梆硬的馒头片,勉强填饱了肚子。
7月29日凌晨,魏荣珠醒了。他在灰蒙蒙之中走出帐篷,突然发现离车不远处,有一个不高的砂石堆,前面立了一块木牌,什么字也没有。
难道这是一座坟墓,也许它下面长眠了一位地质队员,一位测绘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