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新闻

新华副刊 > 正文

《鄱湖水鬼之1998》(第4-6章)

2012年09月11日 13:52:31
来源: 新华副刊
【字号: 】【打印
【纠错】

    两旁铺子的门都敞开着,那些匠人门在铺子里干活。赵伯耘的眼睛被那雕有红楼的花床吸引过去,红楼里有半裸的女人,朦胧的纱账。几十头威武的狮子,列成长方形的阵形,仿佛在护佑着花床里的女人。再往前走,是玻璃柜子罩住的金银手镯,还有摆放着镶有钻石和蚌画的钟表。

    赵伯耘站在玻璃柜前,看到一只手伸进玻璃柜子。那细长的手指上,戴了一枚绿松石戒指。一个透明的翡翠手镯,套在细小而又圆润的手腕上。在绿松石和翡翠的衬映下,那只手愈发显得温润如玉。赵伯耘觉得那玉笋般的小手,仿佛小偷一般,一下子伸进了他毫无戒备的心里。

    赵伯耘的眼睛跟着那只手走,一眼看到金子坐在玻璃柜旁。金子的头发染成了褐色,褐色的大波浪在她瘦削的肩头散开了。肩胛骨半裸着,绿色的旗袍把她还似乎没有完全发育的胸部勒得紧绷绷的。她眼睛里仿佛烧了两团火,这两团火把她的脸映红了。

    金子妩媚地冲他一笑,露出米粒般的牙齿。开铺子的老板娘,看到客人光临,都要做出这种职业性的微笑。赵伯耘被她的这一笑催眠了,他觉得整条街上的声音和味道,就像发酵了似的,浓得化不开,把他完全淹没了。

    金子笑得更加灿烂:修表吗?

    赵伯耘神差鬼使一般把手抬了起来,他的手上戴着一块崭新的欧米茄手表,那是桃月送给他的新婚礼物。

    赵伯耘道:嗯,帮我看看这块表!

    金子回头冲龚表匠喊:老爹,看看这块表!

    龚表匠从金子身后抬起头,赵伯耘看到一个弓着背,戴一幅老花镜,满头白发的老头,向他张开五只鸡爪似的手指。

    赵伯耘犹豫了一下,手腕上熠熠闪光的新表,仿佛桃月那荷花一般的脸。他立刻把手缩了回来。似乎把这块表交到龚表匠手里,就等于把桃月交给了他。他可不想把他自己的新娘,交到这么一个猥琐的老头手上。

    金子笑盈盈站起身,挪到赵伯耘身边。她抓住赵伯耘的手,似乎在低头看他的手表。她的身子紧紧地靠近他,她的前胸轻轻蹭了他一下。金子那柔软的胸部,就像一根火柴,把赵伯耘心里的火腾地点燃了。

    金子说:好金贵的一块手表,表带有些汗渍,我带你到工作间洗洗。金子抓住赵伯耘的手,把他引到店铺后面的房间里。她的眼睛火一样一动不动地烧着他,她的手没有去抓手表,而是像火一样烧进了他的衣服里。

    赵伯耘一直不明白,金子为什么喊龚表匠爹,又给龚表匠做老婆。老街的人对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怎么回避。当年龚表匠去保定开店,带回来一对母女。那女人身材高挑,穿一件绣锻旗袍,烫了波浪短发,身上喷了香水。她往老街上一走,就仿佛一块吸铁石似的,把整条街上男人的眼睛,都吸引了过去。

    龚表匠炫耀说,他带来的女人是唱三弦的。他甚至让那女人在钟表铺门口,表演了一场《刘二姐栓娃娃》。那女人翘腿坐在钟表铺里,怀里抱着一把琵琶,染红了的长指甲往那琵琶上一拨,就听她轻启丹唇唱道:

    “刘家二姐闷坐鼓楼,手托香腮一阵好发愁,思想起来过门六个月,夫妻和和美美度春秋。常言道,草留根,人留后,到老无儿事事忧,听人说送子娘娘有灵验,何不去娘娘宫里把头叩……

    老街的那些男人,看着那女人拨弦的手,听着那女人唱的曲,个个都仿佛丢了魂。不到半年时间,那女人竟然丢下女儿,不知跟了谁又跑掉了。女儿慢慢长大,身段模样越来越像她娘,人们才开始注意这个叫金子的女孩。

    龚表匠把金子养到十二岁,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收了房。金子虽然不能唱三弦,但是她完完全全学她娘的样,烫波浪发,穿绣锻旗袍。她七八岁来老街,不知不觉间,眉态沾染了南方的水气。这使得她身上,既有她娘身上的洒脱,又有南方女子的娇媚。她仿佛是龚家钟表铺的一块招牌,石镇附近的人家,几乎都要到龚家钟表铺买钟表。女人们私下里议论,龚表匠卖的不是表,而是婊子的身体。

分享到:
( 编辑: 俞胜 ) 【字号: 】【打印】【关闭
【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