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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湖水鬼之1998》(第4-6章)

2012年09月11日 13:52:31
来源: 新华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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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运满是秉坤的大舅子,他自小跟着他爹开肉铺,练就了一身的牛力气。一头几百斤重的肥猪,被他揪住耳朵和尾巴,连动也动不了。别的肉铺宰猪,是几个人齐上阵。何运满却是只身将刀衔在嘴里,两手将肥猪举到锅台上,挺起一只膝盖,抵住嚎叫挣扎的猪。他左手按住猪头,右手举刀,往猪脖子上一捅。猪血喷涌而出,那猪四个蹄子一蹬,立刻就没有了声息。

    虾米长得像他爹罗水庆,不但身材瘦小,而且身子骨单薄。罗水庆曾经让虾米拜在郭铁匠手下当学徒,虾米脖子上挂一条厚重的皮裙,戴上厚厚的棉手套,抓起那把大锤的时候,虾米就觉得不是他在抡锤,而是锤子在带着他跑。他和耗子你一锤,我一锤敲着。他的耳朵就竖了起来,一旦听到外面有声音叫他,他便飞快地扔下大锤,兔子一样逃了出去。

    何运满一直想离开肉铺,进秉坤的公司上班。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不理解,姐夫撇开他这个大舅子,却把快艇交给虾米开。他拿虾米做出气筒,故意要和虾米抬杠。虾米在前面走,何运满在后面压。虾米想放缓脚步,何运满却往使劲往前面推。一阵比一阵紧张的鼓声,敲得虾米越来越紧张,脚步越来越混乱。何运满却十分的兴奋,他故意不按节奏走。

    这天不仅是龙舟节开幕日,也是石镇生态开发区开幕式。秉坤承包了开发区建设项目,而且是龙舟节赞助商,因此和镇领导一起坐在主席台上。他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把陈老大这边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望远镜从陈老大身上移开了,落在了陈老大停靠在狼山洲的趸船上。趸船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头横卧在沙洲的雄狮,向秉坤张开了血盆大口,仿佛要把秉坤吞下肚去。

    秉坤心里突地跳了一下,赶紧把望远镜放下,仿佛趸船真的是一头野兽似的。当年秉坤冒着极大的风险,贷了上千万修建石镇码头,才获得了码头30年的独家经营权。陈老大仅靠买一条趸船,利用湖管站的牌子,用打擦边球的方式,轻而易举就想侵占他的码头。如果陈老大的趸船运营起来,不仅会分去他半个码头的收益,而且会动摇他对码头的控制权。

    鼓声停住了,秉坤定了定神。大家都安静下来,听镇领导讲话。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正要举办的龙舟选手赛上,对开发区项目并不感兴趣。这一届龙舟选手赛,要选出新一届的捕盗。获得捕盗荣誉的选手,不仅将获得100万元的奖金,而且成为生态开发区形象代表,享受国家公务员待遇。

    消息传出来,几千个后生涌上来报名参赛。沉寂了多年的三江口,呼啦啦一下子被五乡八村的渔船占满了。河神庙前搭满了账篷,湖堤上下挤满了人群,石镇的手艺人和生意人,把铺子搬到了沙洲上。还有安徽来的戏班子,河北吴桥的杂耍艺人,都撑着船过来。从芒种开始请龙舟,到选拔龙舟赛手,再到端午节赛龙舟,节目一个连着一个,河神庙前要热闹半个多月。

    龙头披着金黄色的绸子,拖着柔软而又富有弹性的龙须,戴着晶莹剔透的珠花,被一双童子抬着,在激越的鼓点声中穿过石镇的大街小巷。赵伯耘领着几个民警,跟随着请龙舟的队伍一路走着,一边维持队伍的秩序。当热热闹闹的队伍从老街经过时,赵伯耘忍不住回头向龚表匠的铺子里看了一眼。

    龚表匠的铺子正在翻修,瓦匠骑坐在房顶上,一块一块掀开上面的房瓦。金子站在房屋中间,阳光从敞开的屋顶射进去,斑斑驳驳照到她身上。金子的眼睛热辣辣地扫过来,痴嗔、爱怜、幽怨的眼神,一下子就把赵伯耘捕捉到了。赵伯耘立刻变得痴呆了似的,两条腿不会挪动。

    赵伯耘第一次遇见金子,就是在这条老街上。那个时候,他还在中学当老师。他到这里来做家访,他的学生梦生、天水、虾米、泥鳅都住在这条街上。他还没有进老街,远远就听到拉锯的声音,刨木板的声音,斧凿的声音,剖篾的声音,弹棉花的声音,打铁的声音,叫卖米果的声音,混合成一片。一股混杂着柏木的香气、鲜竹沥的气息、火炉的焦糊味,以及蒸煮米果的米香肉香,像热波一样滚滚向赵伯耘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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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俞胜 ) 【字号: 】【打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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