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
10月9日下午,何冰来到国家大剧院参加他和观众的见面会,他没做什么准备,打小就聊天这事儿他最在行了。《喜剧的忧伤》的导演徐昂说何冰有一种渗透在骨子里的幽默感。果然,他一开口就把台下给逗乐了。此后一个小时,无论递过来的是什么问题,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游刃有余。他有点贫,可却很容易让你感觉到他的真诚和实在,很多时候,他的话让人笑完了还回想咂摸。
活动结束,他几乎是在瞬间就被观众包围,要签字要合影。人群中他显得小下去,众人挤着他,使他签字的胳膊都别扭地弯了起来。何冰、何冰、何冰……一本一本,一票一票他不断在那些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字,那一刻他有些恍惚和疑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呢?这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思吗?曾经他想过尽快出名,他也没少做过明星的梦,可现在他都有了,又怎么样了?又能怎么样?
当然,这样的恍惚也就是那么一会儿,他不可能也没时间总这样地去追问人生的意义。见面会结束,他要回家。儿子8岁了,小人儿已经知道看他演的戏了,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看懂了多少,但儿子能坐在那儿看两个小时不上厕所,该笑的地方都笑了。儿子在长大,而自己在变老,他得多花点时间陪着他玩。书房里,他放上京剧的碟,跟着哼两嗓子,看见儿子在边上摇头晃脑,他心里挺美:这小子没准有点天赋。
晚上,他来到他待了二十年的人艺。人艺的后台依然蛤蟆坑儿似的吵,他去了,跟一帮再熟悉不过的人一顿乱侃。聊到都好像有点筋疲力尽了,他上了台,成了窝头会馆里的苑大头。苑大头的卑琐、困顿,贫和厚道都在他身上。他不知道他的搭档们来演戏前是个什么样的状况,是特开心地参加了聚会,还是特烦闷地与人吵了一架,但大幕拉开了,他们就在1948年了,他们是他的街坊邻居亲人,他们一起在社会最底层熬煎,爱—恨—生—死。他知道一会儿台下的观众也会入戏,他们会在开心的时候笑,会在憋屈的时候叹气,甚至会在伤痛时三番五次地掉泪。在那两个多小时,台上13个人物哭哭笑笑,而1000多名观众被牵动着,成了一体,一起营造出一种虚幻的真实。
什么是戏,这舞台上一切分明是真的,真实得甚至闻得见烟火的气息;什么是角色,就是只有他自己,无论他穿着什么衣裳、说的什么台词,那内心是他何冰呀。过了四十岁,人生的很多问题已经在心里思考出了答案:“这辈子你是一个普通演员,这个已经注定了。今天你演这个剧收视率高点,明天你得了个奖,你也还是个一般人。你不是那种可以对表演事业做出很多贡献的人,你不是卓别林。人生答案已经有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完善人生,把自己的生活、家人、孩子拉扯着能过得挺好,心里很舒服,就行了。”
是了,他只去享受舞台上的一切,他只去爱眼前这样的日子,温暖,亲切、有情义。那种感觉就好像他还是小男孩的时候,楼上的姥姥招呼他:“过来过来,瞧瞧,这鼻涕都过了河了,还玩呢。”姥姥掏出大手绢撸掉他的鼻涕:“别淘了,一会儿,洗洗,楼上吃包子去,听见没……”
从前的日子再也不能回来,可人再追求什么,再奋斗到什么层次,想要的活法不还是这么个意思么。(周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