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缓缓地开动,从雨天里上车的人们似乎都不太愉快,几乎每个人都拎着伞,小心的人还好,不小心的人很容易把伞上的雨珠儿挂在别人的衣服或者裤子上。接下来就是不满的目光或者埋怨的话。碰上两个人都气不顺,就容易不“文明”起来。小温意识到这一点,她把折叠伞挂在胸前,这样,雨珠想挂也只能挂在自己身上。只是,小温没有想到,她躲避了这个方面却没能躲避另外一个方面。就在人们拥挤的时候,小温感觉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在自己的屁股后面。小温下意识地用眼睛的余光向后面扫了一眼,直觉告诉她,她身后有一个男人,男人已经呼出了热气,热气打在她后脖颈上。就在同时,小温的心嗵嗵直跳,甚至有了站在二十层高楼边沿向下看的晕眩感,失重一般,身子发软,大脑瞬间空白。
一开始,小温身后的男人还是很小心的,他硬邦邦的东西并没有直接去顶她,而是随着汽车车身的晃动而处于“有意和无意之间”,见小温没有做出反感的反应,并且有些“发晕”,他大概产生了错误的判断,认为小温已经接受了他的方式,于是,他的胆子大了起来,开始寻找着恰当的位置,并按自己的节奏在小温的身后一下一下动着。小温这才从晕眩中清醒过来,她“呸”了一声,抬起脚,用自己的高跟鞋后跟用力向后面的一只脚跺去。
“我的妈呀!”后面有人大喊一声。只是,这个声音不是男人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小温回过头去,见一位穿花格子衣服的中年女人正呲牙裂嘴,大喊大叫。也就在同时,那个男人趁乱向后面挤了过去,小温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男人的模样:长脸,一双小眯眯眼……
那天一整天,小温的心情都跟窗外的天气一样,十分郁闷。教语文的老师齐卉卉问她,“来事儿了吗?”小温没好气地说:不至于那么频吧,刚好没一个星期。齐卉卉捂着嘴吃吃地笑,她说我看你的情绪不佳,以为你又到了生理周期了呢。小温说你别没话找话了,说吧,是不是有事要求我?齐卉卉走到小温面前,动作有些亲昵地在小温的肩上摘了一根发丝。“要说在咱们学校,最了解的我的人就是温老师了,是这样……能不能给我串串课?”小温说我就知道吗,看起来你在关心别人,其实是为自己着想啊。齐卉卉说:“干嘛呀干嘛呀?我不至于留给你那么坏的印象吧?”
小温说算了,我不过是过过嘴瘾,到头来便宜还是你赚。……下午第二节课给你了,不过,你也别安排得太密了,如果学生家长有反映,我都得跟你受连累。齐卉卉说愁不愁人呀,这个班的语文课总是在学年里打狼,就是好的学生,一篇作文里也有七八个错别字。小温说他们这个年龄就这样,你也别太上火,去年我的奖金不是也扣了吗?
“我可不在乎那点奖金,主要是荣誉。”
小温努力露出点笑容,她说在我的印象里,你一向不在乎荣誉的。齐卉卉故意夸张地说:有没有搞错?我不可救要吗?小温看了看齐卉卉,她说开个玩笑,别太认真了。齐卉卉说我当然不会认真,我已经习惯你了。
“习惯我什么?”
“挖苦人呗。”
小温想了想,没说话。
齐卉卉突然笑了,她说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家老陈又惹你不高兴了。小温说跟老陈没关系,在车上打了一仗。
“打仗?动手啦?”
“那倒没有,吵嘴了。一个老娘们,满嘴的脏话。”
“因为什么?”
“我跺到她的脚了。”
“啊,那人家当然不高兴了。”
“可是,我不停地道歉,她还张口骂人。”
“那,你为什么要跺人家的脚呢?”
“本来,我是跺另一个人,一个男人的脚……”
“为什么要跺男人的脚?”
小温一肚子的苦水倒不出来,她想了想,说:“……总之,我看他不顺眼、不舒服!”
齐卉卉表示理解的样子,她歪着脑袋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自己找气生,要知道,生气这种事是最没道德的,气的是别人,伤的是自己。”
小温叹了口气,心想,话是好说,可谁倒霉谁心里知道。
齐卉卉下午做语文模拟题时,不巧校长过来巡查。校长巡查之后,在走廊了里遇到小温。本来,校长想批评小温几句,他最痛恨代课老师私下里串课。串课不仅违反学校的计划,更重要的是,一旦那个学生家长举报,学校在考核时就得丢分。不想,校长见小温神情恍惚的样子,不仅批评的话没说出来,反而安慰起了小温。校长问她是不是不舒服了。小温说没有。不对吧,校长说,你脸色很难看啊。小温说可能是昨天没休息好。校长表示理解的样子,他说你也别太上火了,凡是想开一些,现在社会就这么个现状,那种事也不是个别现象了。小温知道校长说的意思,她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生硬而清楚地说:你误会了,我的心情跟我丈夫没关系。校长愣愣地看着小温。小温冷静了一下,说:谢谢你关心,没事我先走了。
校长望着小温的背影,尴尬地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