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麦女士没有失言,她到底还是来找小温了。
小温呼吸急促地下了楼,看见一个略显发福的女人打着伞站在居民区的院子里。小温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大步走了过去。
麦女士呼吸显得急促,她小心地问:“是……温老师吗?”小温说我姓温,你找我谈什么?麦女士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说,我们找个地方吧,好好谈一谈。小温说不用,在这样的天气里,不是挺浪漫的吗?
她们打了两把伞,伞忽高忽低,麦女士把脸遮上,他们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令小温觉得好笑的事,麦女士找了她这么久,要跟她谈的内容无非是向她解释,她跟她丈夫没干什么,只是在一起拥抱、接吻和抚摩。
“那还没干什么?”小温反问。
麦女士说,可我们都没动对方关键的地方。“什么地方是关键的地方?”小温问。“……你当然知道。我们没动关键的地方,就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男女作风问题。”
小温忍不住笑了,她说那算什么?在一起做个游戏?
麦女士沉默了一下,她说我所以找你就是想向你解释清楚。小温说你说的我都明白,不管事情是怎样的过程,可你总不能说你们是无辜的是光彩的吧。
“我没说是无辜的,没说是光彩的。”
“那你想说什么?”
“我在说事实真相,不想让你把我和你丈夫想得那么坏。”
小温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觉得这样的谈话进行下去毫无意义,转来转去总转不出来一个套子。她说这样吧,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想法吗?“没有,我没有别的想法。”麦女士说。小温说那我已经听清楚了,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吗?
“可以。”麦女士说。
回到家里,小温觉得莫名其妙,这个世界上真是什么人都有!对着镜子,小温发现自己的肩膀被淋湿了,翻着衣服领子,小温突然停下了。镜子里的自己显得十分妩媚而动人。她回忆着麦女士的模样,那个模样很普通,甚至应该划到丑女人的行列里,可陈小甫为什么会看上那样一个女人?也许问题的关键是,美和丑在不同人的眼里或者不同的时期是转换的,这几年,她只看到别人的变化,找别人的不是,是不是自己也变化了,也有很多令陈小甫接受不了的毛病?想到这儿,小温的心悬了起来,在空旷黑暗中漫无边际地悠荡。
陈小甫是下班的时候回来的,他进屋时,小温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小温一接,又是麦女士打来的。麦女士说真对不起,我忘了跟你说一个细节,很重要的细节。小温说我不听了,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给我挂电话,你说的一切我都知道,我都明白,我都清楚,这样行了吧?
对方犹豫着,把电话挂了。这时,小温才意识到,陈小甫和麦女士发生的事情比通常所理解的还要复杂、还要严重。靠道德感去判断、靠本能去反映是一件容易得不能再容易的事,可认真去思考就不同了,也许除了更深的社会背景之外,我们内心里是不是还有很多东西原本就沉睡着?切不说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谁对谁错,就事件本身也出现了不止一个“受害者”。它不仅伤害了小温,还伤害了他们自己,丈夫老陈从此得了病,疑神疑鬼,无法进行正常的性生活,而另一位重要角色麦女士时刻都想向人解释,不厌其烦,絮絮叨叨,解释她是清白的,因为他们没动关键的部位。“关键的部位究竟是哪里?”小温嘟哝着。
老陈紧张地问:“谁……谁的电话?”
“啊,一个学生家长打来的,没什么事。”小温温和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