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城市里的人对季节的变化并不十分敏感,常常是在不知不觉间把季节错过了。而农村就不同了,季节的变化是非常明显的。小温小时候就知道七九河开,八九雁来。在农村,可以看到庄稼一点点生长,在城市里就不同了,看不到那些过程。说起来没人相信,小温是在雨天里判断季节的变化的。这天早晨,突然下了一场暴雨,雨来得很急,不过很快就结束了。小温知道,这该是夏季了。小温喜欢这样的雨天,该下的时候下,下完就放晴了。并且,按通常的规律,早晨下雨,一天都会晴朗的。
小温下楼时雨已经停了,方砖上,积了很多雨水。按说,这天小温的心情应该好起来,可不知为什么,小温还是觉得郁闷,好长一段时间以来,小温都郁闷着,她身体里的雨季并没有结束。
到了学校,小温突然觉得自己清楚了——是那双眼睛,经常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姚丽的眼睛。说起来奇怪,从初一带这个班,已经两年多时间,小温从未感觉到姚丽那双眼睛特别,几乎没感觉到它的存在,可自从那次家长会之后,她一坐到讲台前,就无法回避姚丽那双纯净的、隐藏着忧伤的眼睛。
下课之后,小温把姚丽叫到前面,她对姚丽说:如果我帮你,你有信心进入前十名吗?姚丽愣愣地看着小温,小声试探着说:“我数学不行。”“我说了,我可以帮助你。”小温补充道。姚丽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帮你只是外因,关键还在你自己。”
“我知道。”
“可能要经常补课。”
“放学之后吗?”
“当然是放学之后。”
“知道了。”
“现在,还有信心吗?”
姚丽瞅了瞅小温,在判断小温的话是认真的之后,使劲点了点头。小温也点了点头,表情凝重而庄严。
这段日子里,麦女士并没有打消给小温打电话的念头,时间并不是问题,也许对别人是问题可对麦女士不是问题。闲下来,麦女士就想起小温,想起给小温打电话的事。
这期间,麦女士也给陈小甫挂过电话,陈小甫似乎十分怕听到她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端几乎可以感受到陈小甫的手和嘴唇在发抖。麦女士也是好不容易挺过来的,好在大家现在都十分宽容,要是以前,自己肯定没办法在这个单位呆下去了。
麦女士熬过来了,可她知道陈小甫还没熬过来,她甚至隐约地感觉到陈小甫恨她,躲瘟神一样躲着她。她猜想,陈小甫的压力主要不是来自单位,而是来自她老婆小温,小温可不是省油的灯。
有一个雨天,麦女士给小温的手机挂了电话,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小温凌厉的声音,麦女士想,小温大概正在生气,生气的时候跟她谈和她丈夫的事,效果注定不会好。不过,电话已经通了,麦女士无法退缩了。
“我姓麦。”麦女士说。
“谁?”小温没听出来。
“麦,麦子的麦。”
小温还是没听出来,她根本就不知道和丈夫老陈闹出绯闻的女人姓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