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肇星:美国特点是“装穷” 慎提“中国崛起”
李肇星:中日关系最好的结论就是“以民促官”。中日曾经多年对立,打破僵局是从民间外交开始的。现在,千万不要把日本政客和一般老百姓混为一谈。所以,既要有爱国冲动,但也不能感情用事。比如,关于参拜靖国神社,就要看谁去。2006年时,由于前首相小泉参拜靖国神社,中日关系陷入僵局,当时情况下,两国外长不能举行双边会晤。
当年7月,在吉隆坡举行的亚洲外长会议期间,时任日本外相麻生曾要求与我会面,我的礼宾官同意。开会期间,我去洗手间,日外相让秘书把好洗手间的门,谁都不让进,他一个人进去,问我为何躲着他。我回答说,不是我躲你,是你惹火了中国人民,你们领导人参拜靖国神社,是你们有错在先。他说,要是我们不参拜呢?我说,至少外相及外相以上官员都不去才行。他说答应我。我说,希望你们做到。后来,大家都知道,两国高层交往再一次恢复正常。
广州日报:这次安倍当选会给中日关系带来怎样的变化?
李肇星:我们应该密切关注事态发展,要听其言、观其行。其实,中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日本人民是伟大的人民,两国人民的共同利益多得很,我对中日友好充满信心。我们要提防的是“第三者”挑拨离间。
联合国经历:联合国有一个“李家钟”
广州日报:我们从读您的传奇故事中知道,在联合国大厦有一个“李家钟”(LI BELL)?
李肇星:那是以我的姓命名的,是开玩笑开出来的。联合国安理会的成员都是高级外交官,开会都爱迟到;到了联合国,谁都觉得是个人物。有了警示钟之后,以后就不会有人敢迟到!
我去联合国工作(记者注:任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时,有人告诉我,一般工作人员进入联合国大厦都要佩戴工作证件。但我的秘书告诉我,中国大使不用戴,联合国警卫人员如果不认识一个安理会常任国大使,是他们业务素质不行,第一次去就不要戴,不能惯他们的毛病。
后来,我进入联合国就没戴过证件。后来我才知道,驻联合国安理会大使一到任,你的照片就已经贴到联合国的几个主要出入口处,贴在了门后面,那些警卫自然就会熟悉,所以,我去过联合国多少次都不戴证件,我和联合国的警卫人员都成了朋友。
传奇经历
求学幸运:
上海老师造就我的好英语
广州日报:很多报道都说,您的英语说得比普通话好?
李肇星:这是老师的问题。在胶南上高一时,当时重点大学都流行学俄语,但我的家乡很穷,找不到俄语老师,只好从上海找了一个有海外关系、“家庭成分高”的英语老师到山东农村锻炼,这个老师后来爱上了我们这个穷地方,在那里结婚生子,一直到退休并担任了县政协领导。在他的培养下,我们那个中学后来还有不少人进入了外交部。到了大学,我同样碰到了好的外语老师。
广州日报:听说您还喜欢唱歌?
李肇星:这也要归功于我的音乐老师,也是来自上海、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的女老师,同样是“家庭成分高”,她是我们第一次见到穿连衣裙的人。她到我们中学教五线谱,我是从初一开始学五线谱,学莫扎特的歌。一大早,天色黑乎乎的,我们就开始练发音,当地的老百姓们都光着脚来看。
广州日报:那您求学的胶南一中当年师资真是雄厚,所以才培养出了您这样的人才。
李肇星:我真不算什么!南极中山站的第一任站长,就是从我们高中毕业的;中国第一个核潜艇基地司令员,是我们胶南一中的;南开大学的一位副校长、全国高校经济学教材编委会主任,还是我们村的呢!
自我调侃:无名片、无手机、无微博
广州日报:如今,很多外交官都开设了微博。微博中有很多关于外交问题的互动。
您平时看微博吗?有自己的匿名微博吗?
李肇星:我没有微博,也不关注。我现在是“三无”人员:无名片、无手机、无微博。
亲子遗憾:离多聚少惹孩子批评
广州日报:外交官的生活看起来风光,其实很苦很累,经常与亲人聚少离多。您在非洲工作过10年,给孩子写的信后来就变成了《彩色的土地》是吗?
李肇星:我对不起我的孩子。我只偷看过儿子一次日记,以后再也没有看过。在他上中学时我有一次批评他。你猜他怎么想?他在日记里说:“在我最需要批评的时候,找不到你。现在我长大了,却来管我!”
在儿子结婚时,本是喜庆场合,但他说话时第一句话就哭了,说到“今天若是我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能参加我的婚礼……”,就“哇”地一声哭了,全场人也都跟着哭。他是姥爷、姥姥带大的,他的抱怨,我能够理解。其实我也是姥姥带大的,我出生之后,爸参加抗日战争,妈忙着照顾公公、婆婆和小叔子、小姑子。
广东情缘:“我是半个广东人”
广州日报:您曾在广东插队,1969年强台风正面袭击牛田洋事件,当时造成了470名部队官兵、83名大学生悲壮牺牲,您当时有何经历?
李肇星:我是半个广东人。在牛田洋遭强台风袭击中,我们在那里锻炼的大学生、研究生、留学生牺牲了83人,其中就包括外交部的3名同事,我活了下来。
在这里,我要感谢当时一名30多岁的“老连长”。当时接到的命令是用自己的身体去堵海水。但那个老连长对我们说:撤吧,海堤要垮了,错了我负责,要不是有他这命令,还会死更多人。当时我是炊事班班长,送饭送不到最前线,最后是抱着一根木头才活下来。
后来,我在纪念牛田洋事件的一首诗中写道:“我活下来,是一种偶然的奢侈”。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怕死了,我那么多的好友都死了,他们很年轻,绝大多数都没有结婚啊!
后来,牛田洋为牺牲的战友立了碑,还刻上了每个人的名字。说起来,我身上“活”了许多年轻伙伴的生命。我是幸运儿,工作再苦再累,都是应该的。
有一个四川同学——西欧司的,英国留学未毕业即回国,遇难前到炊事班要一杯热水喝,就是我给他的,此后再也没见到他,后来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他妈妈是一个农村老太太,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他遇难后,我们一直瞒着他妈妈。几个战友轮流每月冒名给他妈妈写信,凑钱寄给她10来块钱的生活费。她妈妈不识字,由他舅舅念给她听。信里一直写:妈妈,我在外面工作忙,以后再回家看您。她妈妈直到去世前,还以为儿子仍活着,每月还能收到儿子寄来的10块钱。
人物简介:李肇星
第十一届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主任委员。
1940年10月生,山东省人。1964年毕业于北京大学;1964年至1967年在北京外国语学院研究生班进修。
1985年至1990年任外交部新闻司副司长、司长,外交部发言人;1990年至1993年任外交部部长助理;1993年至1995年任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特命全权大使;1995年至1998年任外交部副部长。
1998年至2001年任中国驻美利坚合众国特命全权大使;2001年至2003年任外交部副部长;2003年至2007年4月任外交部部长。
2008年3月任第十一届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主任委员。2009年11月13日,李肇星当选为中国翻译协会会长。十六届中共中央委员,第十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
素有“诗人外交家”之称,出版有诗歌散文集《青春中国》。
(新华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