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恐怖袭击发生十年后,美国五角大楼面临的最严峻挑战是什么?美国《商业周刊》认为,既不是宗教极端主义者,也不是其他国家可能带来的威胁,而是一个相当陌生的“敌人”——预算紧缩。
正如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迈克尔·马伦所言:“对(美国)国家安全最大的威胁是我们的债务。”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到2021年,美国每年用于支付利息的费用就相当于全年国防开支。
今年8月2日,美国国会通过提高美国债务上限和削减赤字法案,同日贝拉克·奥巴马总统签署这一法案。根据这一法案,美国要在今后10年内削减开支9170亿美元,其中3500亿美元来自国防部的军费开支。如果民主、共和两党国会议员未能就第二阶段减赤方案达成一致,将启动自动全面减赤方案,其中,国防开支将进一步削减5000亿至6000亿美元。这样算下来,五角大楼今后10年可能不得不削减开支约1万亿美元。
自2001年“9·11”恐怖袭击事件后,五角大楼的开支不断膨胀,包含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在内的年度国防预算增长近70%,达到约7000亿美元。
军方的采购清单越拉越长,而国会对清单的审查十分宽松,以致于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伦今年早些时候承认:“我们已经丧失了分清轻重缓急的能力,丧失了做出艰难决定的能力。”
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五角大楼意识到削减开支势在必行。今年1月,时任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就自加压力,推行一个1780亿美元的“效率方案”。奥巴马总统则为五角大楼选择了一位以擅长管理预算著称的新领导——莱昂·帕内塔,接替退休的盖茨。
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令国防重心发生偏移,“人们不再对恐怖分子害怕得要死,他们担心的是失业,是经济,”曾在克林顿时代的行政管理和预算局负责国家安全预算的戈登·亚当斯分析说。
即便经济好转,预算压力也不会减轻,反而会加重。美国目前利率极低,两年期国债利率仅0.4%。一旦经济好转导致借钱成本上升,利率回到正常情况下的3.8%的水平,那么财政部要支付的利息将大大增加,势必导致进一步削减开支,而国防开支在任何时候都是削减重头。
“经济开始复苏时才是(国防)工业感觉压力最大的时候,”国防部顾问迈克尔·拜尔说,“这是一个他们此前从未面对过的情况。”
“不差钱”的时代已经结束,五角大楼意识到必须改掉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然而安全重任在身,对于一些耗资巨大却至关重要的项目,五角大楼却不能说“不”。武器装备的更新换代就是其中之一。陆军的“悍威”军车,空军里那些上世纪50年代的B52轰炸机和KC135空中加油机在过去10年的战争中损耗巨大,都需要更换。
事实上,各兵种都有一些迫切需求,比如空军想要新型战斗机和轰炸机,海军想要能够发射核弹的潜艇,陆军和海军陆战队想要新型战车。
据美国一家非党派背景的研究机构“战略和预算评估中心”估计,过去10年来增长的国防开支中,四分之三用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事上,仅有16%用于武器的更新换代。要想达到削减开支的要求,五角大楼必须调整目前的国防支出结构。
目前,五角大楼每花1美元,其中大约25美分用在支付现役人员费用和退役老兵的福利上,另外43美分用于作战和后勤,20美分用于购买新武器,12美分用于研发。
从哪里省出钱来呢?人员费用也许可以做做文章。2010年7月,五角大楼 “防务业务委员会”警告说,继续为服役满20年后退役的军方人员提供长达40年的养老和健康保险福利是“不可持续的”。
五角大楼下一财年的“医疗保险”项目高达525亿美元,2001年时此项目仅需190亿美元。根据规定,军队退役人员可终身参保,即便有些人退役后在私营部门重新就业,也可以继续参保军方这一由纳税人支付的保险项目。在“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分析师托德·哈里森看来,这种情况在预算削减时会造成“翻车”。
里根总统时代,美国国防开支高企是公认的事实。其实,扣除通货膨胀因素,目前美国每年的国防开支比里根时代要高出1000亿美元。按照美国对外政策智库——外交学会的统计,美国人口占全球人口的5%,国内生产总值占世界的24%,而美国的国防开支却占全世界的42%。
大幅削减国防开支在美国历史上有先例可循。朝鲜战争结束后,艾森豪威尔总统在8年内削减国防开支27%,放在今天,相当于10年内节省2万亿美元。
随着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事的逐渐收尾,五角大楼应该认识到,不管是来自伊朗、朝鲜、甚至俄罗斯的挑战,还是愈演愈烈的网络战,从根本上来讲,对美国构成的威胁都无法与冷战时期的苏联和“9·11”事件后的“基地”组织相提并论。这些威胁和挑战对兵力的需要也不像后者那么高。
所以,五角大楼的决策者们必须回答一些长期遭到回避的问题,比如,苏联解体20年后,美国是否还有必要在欧洲保持7.9万驻军?美国的核战略是否可以修改?更重要的是,军方为在地球两端同时打两场战争做准备是否现实?
截至目前,五角大楼还没有就这些关键问题做出清晰表态,人们也无从分析,五角大楼对于缩减国防开支会从何下手。
一向敏感的资本市场率先觉察到新的紧缩政策带来的变化。美国最大的武器生产商、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股票价格在过去6个月里跌了10%。事实上,五角大楼试图为新合同引入更多竞争,同时将建造新武器的风险更多地转移给供应商。
以往,五角大楼遵循传统做法,在与供应商协商一致后,在后者的实际成本之上增加一定费用。现在,五角大楼更多地采用固定价格交易。“价格竞争将比以往更加激烈,”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高级顾问戴维·伯托说,“供应商们必须学会在低利润情况下生存。”
防务领域的公司已经开始应对。洛克希德-马丁今年6月宣布裁员2700人,这还不包括自动离职的350名管理层人员。削减员工人数以及其他措施,包括高层管理人员工资增长冻结,预计将使公司在未来五年内节省5亿美元。
其他公司也正在甩掉非主流业务部门,比如,诺思罗普-格鲁曼公司今年3月出售了造船业务。这些公司还希望靠海外销售收入弥补在本土的损失。今年6月,波音公司宣布,计划在2015年前将防务业务中的国际订单比例由现在的17%提高到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