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一名交易员在美国纽约股票交易所工作时作手势。由于信贷市场依然紧缩和国际油价持续走低打压金融和能源板块，以及通用汽车股价跌至58年来新低，9日纽约股市再次暴跌，道琼斯指数下跌超过650点，收于8600点以下，标普跌幅也超过7%。
新华社/法新
在次贷危机演进的一年多时间里，最富戏剧性的场景是，每当出现一次大规模金融机构洗牌，官方、市场、学界都会在短暂的恐慌后，发出乐观的声音：次贷危机可能已经见底，美国经济将迎来复苏的曙光。8月份，美联储甚至还暗示有加息可能，财长伯南克也曾经毅然决然地表示，经济增长不需要进一步的刺激。然而就在美联储正费尽心思向众人“布道”的时候，新一轮的“洗牌”又开始了。
想来还是格林斯潘的预测最为精准。在雷曼兄弟破产前的14天，这位美联储前主席就发出警告：“我们将看到更多的大型金融机构倒闭”，他断言，一场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正在美国上演。那么，经历了最新一轮的血雨腥风，次贷危机是否真的见底了？这场危机的“危险因子”，是否已经得到充分的释放？这不能不令人们屏息关注。
政府已成最后买单者
“目前，市场机制已经不起作用，讨论何时见底，现在还太早。”联讯证券首席分析师文国庆向《环球》杂志表示，“根据测算，美国所有金融机构，涉及次级贷款的资产共有大约1.2万亿美元，这些将全部损失。中等质量贷款资产大约3万亿，其中将有30%受到次贷拖累而亏损，因此，损失也会高达1万亿。这二者加起来，便是2万多亿美元。而现在暴露出来的问题资产，包括倒闭、并购的在内，只有区区5000亿美元。”
事实上，因次贷遭受了巨大损失，却无法在短期内筹集到足够资金填补窟窿的，远不止雷曼一家公司。只有像AIG这种牵扯到国计民生的金融机构，才能享有“大而不倒”的待遇，被政府收购。绝大部分金融机构，都将可能重蹈雷曼宿命，被迫破产。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霍德明对《环球》杂志谈到：“多米诺骨牌的下一站究竟是谁，没有人能够提前预知。历史经验已经向我们表明这一点。无论是贝尔斯登、‘两房’、还是现在的雷曼兄弟，他们的问题都是突然爆发，而一旦爆发，便是排山倒海之势。”这是由于金融体系的特殊性所致。“金融体系最讲究的，便是一个信心。如果一个机构，因为什么偶然的因素，股价下跌、或是财务上披露什么问题，那么在次贷危机的当口，很容易形成资本的恐慌性撤离，更别提什么筹资了。”
可以想像，在一个连锁反应的金融体系内，每个人都朝不保夕，指望同行来解救自己，无异于天方夜谭。因此，唯一能够指望的，唯有美联储和财政部。美联储在过去几个月内的撒手锏、其最有力的调控工具——利率，目前已经没有多少使用价值。“现在，降息对金融体系的稳定作用，没多少意义了，市场恐慌到如此地步，降点利息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银河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左小蕾向《环球》杂志表示。
当下，最能有效解决流动性危机、同时提振市场信心的措施，显然是政府机构的直接注资。有人戏谑美联储和财政部已经演变成了“保险公司”，这话并不夸张。次贷危机爆发以来，美国政府已经通过购买优先股股权、短期标售贷款等方式，注入巨额资金，从2007年12月起，仅通过短期标售(TAF)这一工具向金融机构“输血”就达1600亿美元。“两房”国有化以后，美国政府规划向两家公司分别注入1000亿美元，而AIG的收购也消耗了政府850亿美元。近日，美联储还联合了国内十大银行共建700亿美元平准基金，为那些濒临破产的金融机构提供资金保障。除此以外，布什总统的最新救市政策还包括一项7000亿美元的援助计划，用于在未来两年内购买金融机构的不良资产。
“实际上，次贷危机还要持续多久才能结束，主要就看美国政府愿意往里投多少钱了。”文国庆表示，“如果政府愿意把那些金融机构的坏账都给接管下来，那么一方面，这些不良资产的恶性循环会截止，另一方面，市场也会重拾信心。”
而霍德明却认为，虽然从短期看，政府不遗余力注资会有明显的效果，但从长期看，这会留下更大的隐患。“肯定会造成道德风险，那些在这次风暴中活下来的机构，会因此相信政府永远是最后的买单者。他们都是商人，有人买单，他们就不会吸取教训，将来很可能继续大规模开展这种赌博式的金融业务。这种情况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的。”但他同时承认，要想防止危机进一步蔓延，从而造成美国严重的经济衰退，除了“注资”，目前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衰退不可避免？
“衰退是不可能避免的，事实上，美国已经出现了衰退。”霍德明继续谈到。虽然第二季度，美国GDP增长了3.3%，但这在很大程度上，都归功于布什政府年初推出的退税方案。目前退税方案已经结束，其促进消费的效力也已经干涸，“因此，正像很多美国经济学家预测的那样，我也认为三、四季度，以及明年，美国GDP将会减少很多。但GDP跌至1%以下的可能性不大。”
目前，政府显然已经没有余力再顾及经济刺激方案，“现在他们想的，就是如何拯救这些金融机构，不让他们接二连三垮掉，挽救这个金融体系。至于经济增长，他们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去考虑。”左小蕾如是说。
在过去几个月，有不少国内外的经济学家都表示，如果次贷危机只局限于金融系统，那么对美国实体经济的增长应该影响有限，不会造成严重的弥漫效应。“然而，雷曼、AIG、美林一出事儿，就让所有人变得无比担心，为什么？因为这些机构并不是专门从事房地产贷款业务，”霍德明指出，“次贷发展到‘两房’这个环节，我们尚且还可以说没有扩散，因为两房毕竟是局限在房地产领域的公司。但是现在，雷曼一倒，我们都明白了，就像癌细胞，整个危机扩散了。”
左小蕾则道出了让人更加忧虑的局面：“9月下旬，将非常关键，摩根与高盛能不能撑下来，就看这段时间了。这主要取决于美国政府能够做出多大的救市力度。”
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员易宪容认为，如果投资银行真的一个一个垮台，不仅会导致金融市场出现恶性抛售，更麻烦的是，还将引起美国中小金融机构倒闭概率的上升，从而引发美国企业破产潮的爆发。而具有储蓄功能的金融机构的倒闭风险，无疑又将带来存款者的恐慌，甚至挤兑。进入2008年，美国已经破产了8家商业银行。但这似乎只是开始。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已经将90家银行列入了“问题银行”名单。而经济学家谢国忠则认为，最终破产的商业银行数量将可能超过100家。
“目前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倒闭的商业银行中，没有全美排名前五的。”霍德明表示，“从美国银行收购美林一事，可以看出，美国银行的资产运行情况应该还不错。但是，金融机构的问题，在它爆发的前一刻，你都是无法预测的。如果真出现大型商业银行破产的情况，后果不堪设想。”
“消费将受到更严重影响。”文国庆进一步谈到，一年多来的信贷紧缩、金融机构破产、失业率上升、工资水平调低，再加上手中房产缩水，这一系列因素，还原到微观经济的终端，便是消费萎缩。2007年，美国GDP增长的70%来自于消费，因此居民消费低迷，无异于让美国经济增长“断粮”。
现在美国人消费的萎缩，被一些专家认为是“对过去过度消费的惩罚”。文国庆表示，“美国人其实没有那么多钱，其经济之所以如此活跃，很大程度上是超前消费导致的，而正是这种超前消费，才为次贷危机埋下了隐患。目前，美国家庭的负债金额与其一年的经济生产总值是大体持平的。他们将未来透支到了极限。”
值得品味的是，美国走上了“借贷度日”的船，似乎就很难再下来。美国政府拯救过度借贷的办法，正是借贷本身，可谓“以毒攻毒”。“美联储和财政部给金融体系注资，钱从哪儿来？”霍德明说，“很重要的一个途径，就是发行美国国债，在为公司解决旧债的同时，政府又背上了新债。”
“当然，解决这些债务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美国现在处于非常时刻，因此政府也只能通过这种办法来救急。”文国庆表示，更何况美国现在已经有9万亿国际债务，次贷危机的整个损失大概2万亿，美国就是再增加2万亿国际债务，似乎也不算什么了。今后，美国解决经济问题的根本办法，就是少花钱，多生产；少享受，多奋斗，努力减少贸易逆差。这一过程可能需要3~5年的时间，美国才能从现在的泥淖中恢复过来。（文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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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杂志2008年第19期稿件，其他媒体如需转载，请与本刊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