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日俄罗斯举行了世人关注的总统选举。据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北京时间3日凌晨8点公布的对80.9%的投票统计结果显示，43岁的第一副总理梅德韦杰夫以69.6%的选票当选。梅德韦杰夫在竞选期间曾宣布，他当选总统后将请求普京出任政府总理，普京也明确表示将接受这一请求。普京和梅德韦杰夫联手执政的局面很可能成为现实。俄罗斯政局的这一特殊的重大变化对俄罗斯、对世界、对中国意味着什么呢？今天，我们邀请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俄罗斯对外政策室主任、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前莫斯科分社社长万成才与大家进行交流。

    3月3日，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俄罗斯对外政策室主任、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前莫斯科分社社长万成才做客新华网。（新华网 李非摄）

    主持人：首先，请您介绍一下这次选举的情况。

    万成才： 网友们好。很高兴和大家就俄罗斯总统选举有关的问题交换看法。俄罗斯正高调崛起，世界各国对在这种背景下举行的俄罗斯总统选举的结果及其对今后俄罗斯局势的影响十分关注。我们作为俄罗斯的最大邻国，自然也不例外。 这次总统选举是1991年以来第5次总统选举，4人获得竞选资格。据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北京时间3日凌晨8点公布的对80.9%的投票统计结果显示，自称“中右”势力的由“统一俄罗斯”党等4个政党推荐的、受到普京总统支持的第一副总理梅德韦杰夫，获69.6%的票；传统势力代表俄共主席久加诺夫，获18.2%的票；民族主义的代表、自民党主席日里诺夫斯基，获9.69%%的票；主张俄罗斯转入欧洲的俄罗斯民主党主席波格丹诺夫，获1.27%的票。还有20%的票没有统计完，但是梅德韦杰夫当选已成事实。这一选举结果代表了俄罗斯政坛目前的力量配置，对俄罗斯今后局势的发展将起决定性的作用。这次选举进行顺利，45万警察维持秩序，400名外国观察员观察选举，上海合作组织也应邀派了观察团。观察团员、前上合组织秘书长张德广说，根据俄罗斯法律和现行国际标准观察俄罗斯选举。

    3月2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右一）、俄联邦委员会（议会上院）主席米罗诺夫（左二）、国家杜马（议会下院）主席格雷兹洛夫（左三）、总理祖布科夫（左一）和第一副总理、总统候选人梅德韦杰夫（右二）在参加完总统选举投票后来到莫斯科一家名为“远征”的饭店共进午餐。 新华社发

 　主持人： 这次选举与前4次选举有什么不同？

    万成才： 这次选举与前4次选举至少有三点不同。 第一，选举的背景不同，当选总统的使命不一样。1991年6月举行首次选举时，俄罗斯还是苏联的一个加盟共和国，6人参加竞选，主要在主张俄罗斯 从苏联独立出来的叶利钦和主张保留苏联的其他5人之间较量，而叶利钦以57.3%的票当选，主张保留苏联的5人观点也各异，因力量分散而失败。1996年6月举行的第二次选举，有9人竞选，但主要在叶利钦同传统力量代表、俄共主席久加诺夫之间进行激烈较量，尽管叶利钦有较大的行政资源和西方支持，但在第一轮投票中叶利钦只获35.2%的票，久加诺夫获32%的票，相差仅3.2%，不得不进行第二轮投票，只在叶、久之间进行，叶利钦使出各种方法才把其他候选人的部分支持争取了过来，最终以53.8%的票当选。从此，俄共失去了东山再起、重新执政的势头。叶利钦在第一任内政绩很差，但选民还是再次给了他机会。可是，第二任内干得更糟，使国家陷入崩溃的边缘，不得不提前于1999年12月31日把总统权力交给了普京，由他任代总统，并推荐普京2000年竞选总统。 普京临危受命，大刀阔斧整顿内务，很快获得国人好感，2000年3月以52.94%的选票当选。普京首任总统时稳定了政局，2004年3月又以71.2%的票连任，在第二任内又实现了经济复苏，很多国民要求他连任第三届总统，但普京不愿带头违反宪法，经过精心设计，推荐梅德韦杰夫竞选总统，并使他顺利高票当选。普京执政8年稳定了局势，复苏了经济，人民生活有了改善，而梅德韦杰夫总统面临的任务是要同普京一起延续普京路线，落实“普京计划”，实现俄罗斯的复兴。

    第二点不同是，前4次当选总统的叶利钦和普京是由支持他们的选民成立的倡议小组推荐他们为候选人的，不是由哪个政党推荐的，而这次当选总统梅德韦杰夫是由最大的政党统一俄罗斯党等4个政党联合提名的。这表明，政党在今后政局中的作用将较前增大。

    第三点不同是，梅德韦杰夫当选总统是90年来俄罗斯最高政权首次正常交接。从1917年以来，俄罗斯有过9位最高领袖，但每次权力交接要么在前人逝世之后，要么在非正常情况下进行的，叶利钦也是在特殊情况下提前把权力交给普京的。梅德韦杰夫作为第10位宪法最高领导人，是首次按宪法规定的期限正常入主克里姆林宫。这对俄罗斯局势的发展具有重要一意。

    主持人： 您前面说过，叶利钦和普京首次精选是时分别以57.3%和52.94%当选，而梅德韦杰夫首次竞选就以69.6%的票当选，这是什么原因？

    万成才： 主要有5点原因。 第一，梅德韦杰夫是由统一俄罗斯党、公正俄罗斯党、农业党、公民力量等4个政党联合推荐的候选人，而这4个政党在去年12月2日举行的国家杜马选举中，总共获得75.39%的选民支持。自然，这些选民投本党推荐的梅德韦杰夫的票。

    第二，拥有80%左右支持率的普京总统起到关键作用。他力推与他和谐合作17年多的梅德韦杰夫，强调他将成为一个好总统，呼吁投票给正直、能与他配合工作的梅德韦杰夫的票。

    第三，梅德韦杰夫本人进入政坛以来稳健、干练的突出表现赢得了选民，尤其他近两年支持教育、卫生、住房、农业这4大民生工程取得了成绩。

    第四，媒体的紧密配合，把此前还不鲜为人知的梅德韦杰夫的情况和政绩及时传达给了选民，使梅德韦杰夫在刚获提名时不足30%的支持率很快得到提升。

    第五，在竞选期间普京公布的至2020年前的国家发展战略和梅德韦杰夫发表的今后4年的经济纲要，描绘了一幅明天更美好的蓝图，选民希望实现振兴国家的“普京计划”，而梅德韦杰夫明确表示他将以落实“普京计划”为己任，要争取至少10年的平稳发展，这也提升了支持率。

    主持人： 俗话说，一家不能二主，一山不容二虎。如果已当总统8年、政绩斐然的普京屈就总理，那么似乎会形成两个权力中心，他们会齐心振兴俄罗斯吗？

    万成才： 这个问题在俄罗斯也有颇多议论，担心梅普不能长久协调共事者不乏其人。1月21日出版的俄罗斯《新时代》周刊整版封面是：梅德韦杰夫总统办公厅+普京政府=双头熊，意即由以前的总统治国转向双头熊治国。这里要特别说明的是，熊在俄罗斯是吉祥物，类似中国的熊猫包含的那种褒义。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的吉祥物就是小熊，推荐梅德韦杰夫的统一俄罗斯党的党旗上的标志也是熊，所以，该党又称“熊党”，而普京是这个党的精神领袖。那么，“双头熊”能否和谐治理国徽为双头鹰的国家呢？俄罗斯舆论议论有四种可能性：一是不让梅德韦杰夫成为真正的执政者，犹如当年名誉上的国家元首加里宁、伏罗希洛夫、彼德戈尔内、葛罗米柯，真正执政者是斯大林、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戈尔巴乔夫。二是梅德韦杰夫成为真正执政者，但不胜任，普京重返克里姆林宫。三是梅德韦杰夫成为称职执政者，普京扶上马送上一程后而放心离去，安享晚年。四是梅普真正牵手到2020年甚至以后若干年，直至落实“普京计划”，使俄罗斯振兴为止，从而共同名垂青史。以上哪种可能性将成为事实，现在断言为时尚早，但当前最重要的事实是，普京从目前情况看，后两种可能大于前两种可能。这是因为：

    第一，梅德韦杰夫不是暮年才被推上国家元首地位的，当代俄罗斯与苏联时代的政体不同。当年是党的总书记掌权，而今宪法规定是总统治国，况且梅德韦杰夫风华正茂、血气方刚，已走过17年的从政之路，具有相当的政治拼搏经验，已显示出自己的从政能力和实力，不会甘于象征性国家元首的角色，即使本人甘愿无为而治，其周围亲信也会推动他早晚掌握实权。

    第二，普京的政治设计不是要使梅德韦杰夫成为弱势总统。普京要的是能与他配合工作的强势总统，以强强联合来共同复兴俄罗斯，否则，就如他自己所说，就会把他8年来复苏的俄罗斯毁在自己手中。普京的这种设计是从目前俄罗斯的现实出发。俄罗斯在普京的手中虽然复苏了，但并非不可逆转，因为他多半是依靠强力部门来治国的，反对这种治国的势力只是暂时沉寂。这些势力在西方的支持下指责普京“民主倒退”，欲卷土重来。而梅德韦杰夫相对而言毕竟是政坛新手。普京如果彻底从政坛撒手不管，俄罗斯目前的良好局面有丧失的危险。所以，他牵手梅德韦杰夫共治俄罗斯，既是继续稳定俄罗斯政局的需要，也是普京个人要联手梅德韦杰夫共同复兴俄罗斯的需要。

    第三，俄罗斯将由总统个人治国转向由总统、议会、总理共同治国，即由普京个人治国转向普京团队治国，共同落实分别由“统一俄罗斯”党、普京、梅德韦杰夫提出的三个发展纲要。俄宪法规定，俄罗斯是总统制国家，内外政策的基本方针由总统确定，议会只起立法、监督作用，政府只起执行作用。如果议会不配合就被解散，总理不配合就会被解职。叶利钦、普京执政时期都是这样。但梅德韦杰夫担任总统后，与强势的普京共事就不会是这种局面。因为内外政策基本方针已经制定，他担任总统的使命并非制定复兴俄罗斯的计划，而是延续普京现行的治国方针，落实普京制定的复兴俄罗斯的“普京计划”。总统贯彻总理制定的方针和计划，这在俄罗斯是从未有过的奇特现象。梅德韦杰夫担任总统后，从权力角度看，宪法权力大，实际活动余地小。从选举期间发表的三个施政纲领可充分说明这一点。2月2日“统一俄罗斯”党发表了该党去年10月1日通过的题为《普京计划——伟大国家光辉的未来》的竞选纲领作为梅德韦杰夫的竞选纲领，2月8日普京在国务委员会扩大会议上发表了题为《俄罗斯2020年前的发展战略》的纲领，梅德韦杰夫2月15日发表了以四大优先领域、七大任务为主要内容的经济施政纲领。用普京的话说，梅德韦杰夫的经济纲领只是普京计划的补充和具体化，而梅德韦杰夫本人也公开这样承认。可见，梅德韦杰夫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仍是按普京的既定方针办。

    　此外，叶利钦、普京都是由支持他们的选民成立的“倡议小组”推举为总统候选人的，而梅德韦杰夫是由“统一俄罗斯”党推举的候选人并且为他制定了竞选纲领，而“统一俄罗斯”党又是控制议会的唯一大党。因此，政党的作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而“统一俄罗斯”党又是以支持普京为己任的党。在普京、“统一俄罗斯”党、梅德韦杰夫三者中，他是普京和“统一俄罗斯”党共同推举出的总统。在一般情况下，只能在前二者拟定的范围内活动，机动性不大，至少在第一个任期内会是这样，是用普京的班子、按普京的既定方针办，在此基础上逐步适应和掌握国家大权。

    第四，三个发展纲领一个目标。“统一俄罗斯”党、普京和梅德韦杰夫发表的三个发展纲领，目标都是一个：复兴俄罗斯。普京、梅德韦杰夫亲密合作已17年多，普京对此十分满意。2月8日他在大型记者招待会上向全世界宣布，无论在政见上还是在个人关系上今后他和梅德韦杰夫都不会有什么问题。梅德韦杰夫2月27日在同各界代表对话时强调，“我很清楚，对一个国家来说，保持政权稳定性和持续性是何等重要的原则性问题”；“我会继续保持目前的工作班子，就是说我和普京共事，我们能为国家带来好处”。19世纪俄罗斯诗人丘切特曾说：理智理解不了俄罗斯，一般的标准衡量不了俄罗斯，只有信任俄罗斯。按照这位俄罗斯哲人悟出的训条，相信普京和梅德韦杰夫能和谐共事。要特别指出的是，他们俩都是使命感很强的爱国者，振兴俄罗斯是他们的共同目标，至少在开头一段时间将会通力合作。以后怎么样，只有时间来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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