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号航天飞机“重返飞行”之旅的过程，犹如美国航天局在全球公众面前“抖包袱”。从今年2月开始，发射日期一再推迟，特别是7月13日那次最后的故障，使航天局在发射前两个半小时取消了倒计时，悬念又一次“吊”了起来。到23日，航天局又突然宣布“确信”故障已排除，7月26日将再试一次发射。　

    这个消息一时间让各媒体记者们手忙脚乱。本来我还在加州硅谷采访，编辑部一声命令，说要加强一下已在现场采访的同事的力量，立刻狼狈地收拾东西先赶回洛杉矶。24日深夜，我背着一个电脑包登上了横跨美国大陆的航班。

    夕阳映照下，“发现”号静静伫立

    25日清晨6点，我坐了一晚上“红眼航班”，从美国西海岸的洛杉矶赶到东海岸佛罗里达州的奥兰多市，因为半夜转机，已相当困倦，但机场大厅一个“肯尼迪航天中心”的大字招牌还是让人眼睛一亮。仔细一问才知道，这是肯尼迪航天中心设在机场的纪念品专卖店，航天飞机发射的参观票早已经没有了。“也许你可以试试到航天中心的游客参观处买票，”营业员说。　

    所幸，先期到达的同事已订好了旅馆房间。我安顿下来，立刻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城市。资料介绍说，奥兰多是很发达的旅游胜地，南大西洋和加勒比海吹来的热风使这个城市常年湿热，弥漫着热带风情。果不其然，城里到处是棕榈树，居民也以牙买加、古巴等地来的移民面孔居多，到处讲西班牙语，英语好的倒不多见。　

    而航天飞机的发射基地————肯尼迪航天中心，就坐落在奥兰多东部约80公里处的卡纳维拉尔角上。在经验丰富的同事建议下，我租了辆汽车去探访卡纳维拉尔角，把车拿到手时都已快晚上8点了，但热带阳光依旧灿烂。

    绕了一圈才发现，卡纳维拉尔角是个伸入大西洋的小半岛，和大陆之间有快速路相连。肯尼迪航天中心占据了半岛北部，南部是个繁忙的小港口。航天中心占地庞大，绕行一圈就有约100公里，火箭和航天飞机的发射工位在其最东部，周围是绿树、灌木和水塘。在东北角的39B工位上，“发现”号静静伫立，约8层楼高、红色的外挂燃料箱在夕阳映照下分外醒目，终于看到它了！　

    之前半小时，时间似乎凝固了

    航天局预定的发射时间是26日上午10点39分，并警告说这是两年半来美国航天飞机首次发射，很可能有交通堵塞。按照分工，其他三名同事到新闻中心采访，凌晨2点就得出发赶航天中心的班车，而我没有提前申请记者证，只能负责采访“外景”，要尽可能接近航天飞机发射场地，也要观察一下观众们。因此，我带着亢奋的心情一夜不眠，准备好一些资料后4点多就出发了。　

    一直听说美国人热衷于航天，等我到卡纳维拉尔角西北部的肯尼迪航天中心参观入口处才发现，民众的热情超出想象。一路看去，都是临时停靠在路边的车辆，肯尼迪航天中心附近的海滩、河边，都聚集了一群群的人。参观处门口的停车场已经爆满，稍微观察一下就发现，有纽约、宾夕法尼亚等地不远千里赶来的车，更有人带着野营帐篷露宿在停车场。　

    早上7点还不到，航天中心的参观处门口大概有上千人挤作一团。几位工作人员说参观票已经销售完了，建议更多观众寻找航天中心之外比较接近发射现场的地点。但是人们根本不听，一个劲闹着往前挤。工作人员似乎也没办法，只有苦笑着摇头，向狂热的观众“投降”了。我心中庆幸省了这最高59美元的昂贵票钱，背着电脑包混在人群中挤进去。　

    参观区里有座大楼，有电视和能观看航天飞机发射的窗口。但到大楼里才发现，靠近窗口的好位置早就被美国壮汉们占据了，除了能远远瞥到“发现”号的发射架之外，只能看到大量的后脑勺。因此我很快又跑到楼下的空场上，宁可忍受烈日的曝晒也要看到航天飞机发射的真容。不过，这个空场上也聚集了上千的人，一个大音箱不停地播报着发射动态：最让人挠头的燃料传感器故障早上检测一切正常；宇航员早餐时穿着夏威夷衬衫；7名宇航员由机长柯林斯带头，已鱼贯进入了航天飞机乘员舱，他们摆着“V”形手势……　10点左右，发射之前半小时，航天中心参观区周围的道路交通已基本中断，连空场上一直实况播报发射动向的大音箱也突然静默下来，时间似乎凝固了。只有航天中心为防备事故而出动的警车和消防车在巡视。大约10公里远处，“发现”号隔着一个水塘半掩在树丛中，已加注满液氢的外挂燃料箱在烈日下散发出层层雾气，提醒人们：倒计时已经开始，航天飞机蓄势待发。　

    激情五分钟，人们目送它远去

    挤在空场的美国观众千奇百怪，有穿着入时的女性，也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妇，还有坐着轮椅的老人。我身边就是一个来自得克萨斯州的魁梧汉子，名叫杰里。他把小女儿扛在肩头，皮肤晒成棕红色，讲话带着得州人特有的淳朴劲儿。

    几句寒暄之后，杰里说，他在2003年得悉“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返航时失事的消息，心中非常难过。他下定决心，航天飞机第一次恢复发射，一定要带着女儿来为宇航员们送行，“小孩会为航天飞机带来好运的”。

    原本“发现”号定在7月13日发射，杰里7月初就精心计划了这次旅行，还在网上预订了参观票，然后驱车千里来到奥兰多。谁知道航天飞机发射前两个多小时，燃料传感器被检测出故障，发射推迟了两个星期。杰里在这10多天里无事可做，只好带着女儿在佛罗里达州各地旅游，“花了好大一笔钱哪！”不过，即使这次“发现”号推迟发射，他还会在下个发射日再赶过来。　

    所幸杰里的担心没有实现。10点30分左右，参观场地上的大音箱突然报出让大家欣喜的声音：“发射前检测一切正常，即将进入最后倒计时。”似乎是一个瞬间，“10，9，8……0！”播音员夸张的“ZERO”音还没有消失，远处的“发现”号已有所不同：它的身下冒出阵阵橙红色的火光，白烟也越来越浓密，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传来，地面在抖动，人们的五脏六腑也在颤动。“发现”号开始向上滑动了，开始很缓慢，但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终于像出膛的炮弹那样，应该说比炮弹还快地在起飞，发动机喷出的白烟在晴朗的空中划出一道略向东北方弯曲的轨迹。　

    在这一刹那，参观场地上顶着烈日已近4个小时的数千观众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有些人飞快掏出了望远镜、照相机和录像机。“发现”号拖着橙色的火舌和白烟冉冉上升，一些观众发出了惊喜的呼声，而更多的人则抬起头，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目送“发现”号远去。这激情的时间不过5分钟，航天飞机已不见踪影，只有空中那道白色的轨迹经久不散，而大地似乎还在颤动，发射时的低沉轰鸣声依旧一波波地向外扩散着。　杰里有些得意地拍着女儿的腿说：“果然是好运吧！”让我一下子从这种震撼中回过神来，趁着一夜未睡的疲劳还没袭上脑门，我赶快找到一个阴凉处拿出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写稿子。据说，美国的3架航天飞机总共还有20多次发射，5年之后就要全部退役，庞然大物升空的壮观景象看一次少一次了，但是像杰里这样普通民众支持航天的热情，却看不出减少的迹象，这可能是美国航天业始终能快速前进的一大动力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