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郑若麟

    莫斯科的二战欧洲战场胜利纪念在欧盟居然激起了某种“不和谐音”，这证明，二战虽然已经过去六十周年，但围绕这场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战争的反思远未到定论的时候。

    在战胜法西斯纪念日前夕，波罗的海三国要求莫斯科为二战胜利后“占领三国”道歉并赔偿。历史可以讨论、反思。但正如普京所言，不应将不可比的事物相提并论：毕竟是希特勒而非斯大林发动了侵略战争。然而令人深思的不仅仅是此事本身。

    看一看历来“立场鲜明”的布什的欧、俄之行的日程安排，就不会再误判美国总统的潜台词：7日布什飞马赶去拉脱维亚首都里加会见波罗的海三国首脑以示支持（在道德上置俄罗斯于被告地位），8日在荷兰指责白俄罗斯是“欧洲最后的独裁国家”（某种针对俄国的美式“削藩”），参加完莫斯科的胜利纪念仪式后，9日将前往正在要求俄罗斯撤军的格鲁吉亚（其总统已拒绝参加莫斯科庆典，布什当然要表示支持）……

    幸亏多数欧盟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们并不这么看。希拉克与普京在莫斯科一起为戴高乐将军树立的雕像揭幕时开怀大笑的画面，证明在法国总统心目中，俄罗斯和欧盟一样，是多极世界中位于欧洲东、西方两端不可或缺的两大极……德国首相施罗德则在俄罗斯报刊上亲自撰文，向俄人民道歉并请求宽恕。恐怕这才是未来欧洲和平的坚强基石。

    那么，从战胜国的角度来看，是否也有需要反思的领域？近几天法国学者们在电视、电台和报刊上纷纷撰写对二战的分析、总结。但最令人震动的是，有些领域“冷战”依然，而有些领域则至今仍是禁区！法国历史学家马克·菲罗在电视上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在回顾历史的时候，我们不能忘记德累斯顿的轰炸，这也是战争罪。因为这次轰炸完全没有军事意义，纯粹是屠杀平民，以打击德国人的抵抗意志……”马克·菲罗的这些话，在这里属于偏向“政治上不正确”的一类。因为在正史上，打击法西斯似乎是可以使用一切手段的，其中包括投在广岛和长崎的两颗原子弹。

    然而菲罗提出的问题其实远远超出了德累斯顿本身。在二战中，死于战争的平民高达千万。死于空袭者究竟有多少，至今没有可靠的统计，但绝非一个可忽略的数字。在此后的战争中，空袭也都是造成平民在战争中死亡的重要因素之一，直到最近号称“外科手术式”的伊拉克战争也无不例外。那么为何对平民的轰炸不构成“反人类罪”或“战争罪”呢？难道为了减少本国士兵的伤亡，就可以攻击平民么？英国历史学家保尔·约翰逊称美国人潜意识里自比手持闪电的“宙斯”，因此要以空中之火来严惩敌人……“打败敌人还不够，要严惩之！”没有比轰炸更好的“惩罚”了。令人吃惊的是，这类思考是不会被列入二战教训总结的范畴的……这不发人深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