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爱乐乐团演出现场。 青木摄

    最近，德国著名杂志《明星》在全国青少年中进行了一次“心目中的音乐”的问卷调查。结果大出人们所料，只有16％的青少年对流行歌星有好感，相反，超过80％的人认同古典音乐。对此，德国文化界人士普遍认为，这与德国联邦政府近年来推行的“古典音乐走向市场”的政策密不可分，是市场和市场里的观众拯救了德国古典音乐。

    文化立国是德国社会的普遍共识。在德国人看来，古典音乐是德国文化的精华。为了确保古典音乐文化的传承，德国各级政府一直不惜代价出资养活各种古典音乐剧团。但是近年来，由于政府财政紧缩和观众流失等因素，德国古典音乐剧团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如何挽救德国古典音乐，并使之发扬光大，德国文化部对外部负责人维尔恩博士说：“根本之道就是进行体制改革，让古典音乐走向市场，在市场中吸引和培养观众。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古典音乐的生命力。”

    剧团转制为公司，用市场手段壮大自己

    为了以市场手段筹集资金，养活和发展自己，许多公立乐团和剧院转制为有限公司。如成立于1743年的莱比锡布商大厦乐团，从10年前开始转为公司，就未领德国联邦政府一分钱，他们坚持开发普通市民市场，吸引各种私人赞助和企业投资，彻底改变了政府出钱，演一场剧要一场钱，越演越赔的被动局面，演出业务蒸蒸日上。

    柏林政府还创造了一种新的古典乐团运作模式———爱乐基金会。这首先由素有“世界交响乐团之冠”美誉的柏林爱乐乐团来实行。政府先期投入5700万欧元的预算后，基金会自主运作，自给自足。基金会还成立了包括柏林文化部长、市议会议员、乐团代表、长期赞助乐团的德意志银行总裁等成员在内的董事会，执行长则由首席指挥、乐团代表和公关代表等3人共同担任。这样的改制，除了使乐团在人事、营运上更加灵活外，在市场上寻找资金也更加得心应手。乐团和剧院的转制，极大地减轻了国家的财政负担。以前光柏林市每年就要为8大乐团支出8100万欧元，而现在只要一次性投入即可。

    政府还提供诸如减免税收等优惠政策，鼓励企业及个人赞助和投资乐团、剧院。目前，柏林市各个乐团获得企业、私人捐款已从10年前的1500万欧元，上涨到高达5亿欧元以上。

    放下架子，走向百姓，培养观众

    在采访中，记者发现，很多成功的乐团最常说到的一个词就是“观众”。“如何引导观众，培养市场，培养社会对古典音乐的尊重，这比向政府要钱重要很多。”

    事实上，为了“上座率”，德国各个古典乐团纷纷放下高雅架子满足市场和百姓的需求。有的把不同风格的作品编制组合在同一场音乐会上演出，既引来年轻人的好奇，又照顾了“老乐迷”的喜好；有的乐团还分成大小不同编制、不同特点的室内乐团体，针对特殊观众演出；还有的把各种音乐与美术作品展示、诗歌朗诵、戏剧舞蹈甚至流行歌星的表演结合在一起，把音乐家和音乐厅的潜力充分调动和发挥出来，将古典音乐的触角伸展到更多的观众群里。

    值得学习借鉴的是，德国古典乐团还有个共识———就是培养青少年乐迷。为此，它们从象牙之塔走出，深入到学校和学生之中，在参与互动中扩大影响、培养观众。如柏林爱乐乐团就制定了名为“未来”的教育计划，以实践“音乐不是一种奢侈的享受，而是人生的基本需求”的宗旨。上个演出季，乐团与26所中小学，包括特殊教育学校的上千名学生合作，排练音乐舞蹈作品。世界指挥大师拉特尔还亲自指挥中学管弦乐队排练作品，邀请他们参观爱乐乐团的彩排等。据悉，总共有6500名从未听过古典音乐会的人参与这个计划，从而认识了古典音乐和柏林爱乐。新一代的古典音乐观众群正在逐步扩大。

    德累斯顿交响乐团更是生财有道，在自创唱片公司后，还进军手机铃声市场，将几十首世界古典名曲制作成手机铃声在该乐团网站销售，每首下载收费2欧元左右。这既普及了古典音乐，又增加了乐团的收入。

    当然，作为古典音乐的总管，德国各级文化部门也会结合各地实际情况举办丰富多彩的活动，如柏林的世界古典音乐节、波恩的国际新古典音乐博览会等，以政府采购的形式扶持古典音乐的发展。

    市场是普通百姓的市场

    市场也不是不分层次的铁板一块。市场可以是救星，也可以是魔鬼，关键是你面向哪个市场。在德国，不要说那些地方乐团，因为不愿意面向市场、面向观众而“病入膏肓”，就是那些热衷于“贵族观念”的大剧团也很难活得兴旺。德国下萨克森州交响乐团一直靠国家养活，团员、剧目严重老化，却还一直热衷于“高端市场”。去年11月，最终负债4000多万欧元而被市场淘汰。

    相反，绝大部分乐团依靠普通百姓市场发展得越来越好。虽然各乐团经营手段各异，但共同的经营方针是发展“低端市场”。汉诺威交响乐团原来因为走“高端市场”，上座率经常不足五成，“演一场亏一场”，赤字高达3300万欧元。与此同时，那些喜爱古典音乐的百姓又被拒之门外。5年前，乐团在政府的指导下，进行了面向“低端市场”的改革：一是降低票价，票价分为31欧元、20欧元、11欧元、5欧元不等，对于买季票的观众、老年人及26岁以下青少年更会有50％的优惠；二是培养潜在观众，频频举办各种公益性演出，把青少年和缺少古典音乐知识的百姓吸引过来；三是在节目内容、形式上“做文章”，使其雅俗共赏。如今，乐团已经走出困境，并略有盈余。

    经过这一系列改革，全德国现有139个乐团，其中包含了专职的交响乐团、剧院乐团、专门的现代音乐合奏团、爵士乐队和古乐团等，大部分已经达到收支平衡。乐团成员的收入也随之看涨，一些音乐总监的年薪甚至高达100万欧元以上，连最低级别的乐手年薪也至少达到6万欧元以上。

    以前很多人认为，古典音乐是传统文化，只能由政府来养，走向市场就会遭到流行文化的冲击而失去观众。也有人担心，古典音乐走向市场会失去高雅，从而失去存在价值。德国的实践证明：古典音乐按市场需求运作，不但不会消失，反而会得到振兴。古典音乐，只有靠市场才能满足观众需求，才能争取更多的百姓。离开市场，就离开了观众，依靠政府来养，再高雅的音乐也是死路一条。（特约记者　青木  转自《环球时报》3月14日1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