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岁大学生陈思

    千里走“单骑”亲历伊拉克巨变

    核心提示

    6月30日美英联军占领当局向伊拉克临时政府交权的日子即将来临。自由撰稿人陈思怀着深入了解伊拉克局势的希望，只身闯入这片战火依然不断的热土，在第一线了解伊拉克人对于萨达姆的真实看法、对美英联军的态度、对于未来的想法、对那些西方国家所崇尚的而且将要在伊拉克强制实行的价值观的理解等等。按计划，陈思此行将持续到7月中旬。目前他己经抵达伊拉克首都，并发回了第一篇报道。从今日起，本报将以专栏《伊拉克日记》的形式连续刊载陈思从伊拉克首都巴格达发回来的独家报道。在这里，我们也祝愿他一路平安！

    人物档案

    出生：1976年生于广东；

    教育：1999年-2000年在北京某大学读哲学专业；2001年获得印度德里大学全额奖学金后，赴印度德里攻读哲学学士学位；

    2002年转读历史学专业；

    目前是印度德里大学三年级学生。

    6月21日彷徨

    我不得不深入地、全面地思考起人生的意义来，并反复地想着活着的，而且是健全地活着的好处。

    还有两个多小时，从安曼到巴格达的汽车就要出发了。在约旦首都的市区中心的CLIFFHOSTEL里认识的所有的人都劝我不要冒这个险，包括旅馆里的服务员，那个很和善有礼的巴勒斯坦青年萨缪尔，和那个很勤奋地，同时从事两份工作的伊拉克青年哈森。据说旅店里的老板是个犹太人，满脸的不屑和不耐烦，干脆就说：“去吧，活得不耐烦的就去吧！”

    刚才退房后出街找电话，想打个电话给香港的妈妈。突然很想很想她，舍不得她，更重要的是觉得对不起她，如果我此行有什么意外的话。

    安曼市面很繁华，但是竟然很难找到一个可以打国际长途的地方，实在不解。于是就一个人在街上晃荡着，一边想着家人、朋友，一边想着诸如生命和死亡之类的事情。旅馆里的一个老者说：“现在在那里啊，人命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什么意义都不会有。”

    6月22日旅程

    虽然很瞌睡，可是又不敢睡，睡了也不敢深睡，一有什么动静就惊醒。

    下车后直奔候车室，里面的人本来都静静地坐着，我的身形一出现在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立刻聚焦在我的身上，能感受得到那都是既诧异又担心的眼神。到巴格达的直通车全程票价12JD(约旦币)，大约等于15美金吧，蛮便宜，因为全程约1000公里，耗时约15个小时呢。可是这还不是最让我感到奇怪的，我迷惑的是居然现在还会有班车通行，而且坐车的人还那么多，大概有30人左右吧。办完手续后一个中年人径直走到我的面前，很直接地问道：哪国人？

    去伊拉克干什么？我回答道：看了一年多的对伊拉克战争的报道了，但是觉得我所想要了解的伊拉克人民的生活状况、心理情况、对战争的看法、对美军的态度、对前景的想法等都不能得到满足，所以只好亲自前往！对方听了，有点感动，抓着我的双手不住地说：谢谢你对我们伊拉克人的关心！

    从这一刻起，我感到了生平从未有过的关注，有诧异的，有奇怪的，有想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怜悯的，有担心的，甚至有的人下意识地看看我头和脖子，好像确定了我很快就要身首异处似的，眼里满是嘲弄……从人们投过来的眼神中，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么复杂的心理状态。

    班车里有空调，在一望无垠的大沙漠里穿行时一点也没有烦热的感觉。可是这一路上自己心里却轻松不下来，老想着这车会不会被安置了炸弹？会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拿着机关枪火箭炮对着我们？这种担忧在进入伊拉克边境后更加严重了。虽然很瞌睡，可是又不敢睡，睡了也不敢深睡，一有什么动静就惊醒。

    进入伊拉克时，边境检查站的人只是在护照上盖了个章，没有要签证。实际上我来之前已经向伊拉克的使馆咨询过了，现在是没有任何伊拉克使馆签发签证的，想去伊拉克的人从约旦的安曼坐车进去就是。

    车里有个在巴格达大学读英语专业的小伙子有兴趣跟我聊天，并告诉我在伊拉克境内的注意事项。当我问到他对这场战争的看法时，他很肯定地说：“这是错误的！”“难道你喜欢萨达姆？”我追问。“所有的伊拉克人都恨他，可是你看现在情况不是更糟糕吗？无辜的人死了那么多，全国一片混乱，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一切工业和经济设施都瘫痪了！”“可是这是在战争当中啊，你怎么可能期待萨达姆一下台了，伊拉克马上就欣欣向荣呢。这样吧，给你一个选择，你更愿意回到战争前的萨达姆时代，还是更愿意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展望未来？”小伙子有点犹豫了，说了声“萨达姆当然不好”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6月23日他乡遇同胞

    原来他们都是福建人，基本上是福清和长乐一带的，去年年底过来，从国内进一些家电什么的在这边卖。

    班车驶入市区后，所见的景象多少有点让我感到意外：看来市民的生活已经趋于正常，宽敞整洁的大道上挤满了各种车辆，甚至不比长安大街逊色。小轿车基本上都是日本、德国的名车，奔驰、宝马、丰田等数不胜数，跟这个明显破旧萧条的城市景象却是不怎么太协调。当然后来也就知道了为什么了，由于没有正式的政府在运作中，这个国家也不会有所谓的关税了，所以任何东西只要一运进来，随便加点利润就卖，完全无税可言。不过一辆八九成新的奔驰轿车的价格低到两三千美金(低于25000元人民币)的程度还是让我瞠目结舌！

    因为其实自己也并不知道应该去什么地方才好，只是印象中记得巴勒斯坦酒店的所在地是个很繁华的地方，于是便对热情招呼的的士司机说“带我去巴勒斯坦酒店附近吧”。车子在走，我在向外观望。这个城市据说在上世纪70和80年代是整个中东地区的骄傲，数不清的其他国家的国民涌入该国打工，中国人也为数不少，一天60到80美金的薪酬还嫌低而不愿干。但是现在跟邻近的安曼相比，这里至少要落后二三十年吧。

    没想到司机是个那么不老实的人，车子走了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他却要收我10000伊币(实际上只要2000伊币)。我情急之下叫了一个当地人帮忙讲理，最后还是给了他7000伊币。“太过分了，怎么可能比香港还贵……”我下了车，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嘀咕着。“附近有一些中国人，我带你去见他们。”帮我说情的那个当地人说。

    “中国人？”我有点意外了。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发现前面的一个店子前确实坐着几个中国人面孔的青年人。

    谢过那个当地人后，我便向他们打招呼。对方也很热情，马上招呼我进店里头坐。原来他们都是福建人，基本上是福清和长乐一带的，去年年底过来，从国内进一些家电什么的在这边卖。他们分两批进来，第一批5个人是去年11月份进来的，来的时候虽然战事还在进行中，却幸好没什么意外。第二批10多个是今年美国人被焚尸示众的时候进来的，局势正处于最动荡时期，一进到费卢杰就被手持机关枪和火箭筒的民兵劫持住，但有会讲阿拉伯语的人同行，把他们的国籍讲明白了后就被放行。其实还有第三批，也就是轰动世界的那7个被劫持的中国人，也是在费卢杰被劫持的。

    他们已经被送回国内了。所以现在在这里的就是这近20个人，年龄从40岁到十几岁的都有。“你们实在是太勇敢了。”我不得不由衷的佩服！我跟这边的中国福建的朋友们探讨伊拉克的前景和商机。我的看法是在未来的这半年内，很难谈得上什么商机，因为局势还不能完全平定下来，反对临时政府的武装冲突还会时时出现，让外国资方止步不前。半年以后如果反对力量得到制服，局势开始稳定的话，应该是大型的、重工业方面的、主要的是城市和基础建设方面的重建和改造。但是这方面的和约都会优先与参与战争的国家签订，中国公司估计很难挤得进来；之后再过一段时间，稳定和重建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了，国民对生活的希望又起来了，对各类消费品的需求才会急速上升，那时候，因为大多数伊拉克国民的消费水平还是偏低，中国的廉价小商品真的是商机无限啊！“那我们现在只好耐心地等待时机了。”“看来只好如此了。”

    6月24日交权日临近

    一旦惊动了他们，我们的这辆车在10秒钟内就要成蜂窝了。

    临近6月30日伊拉克主权交接的日子，巴格达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一些伊拉克朋友叮嘱我们在25日到30日这几天要特别小心，因为可能会发生大暴动。当我坐的车在巴格达街上开行的时候，我看到几乎每一条主要的大街上都有美国的装甲车在把守着，路上过不了几分钟就能看到徐徐开过的装甲车，车上的士兵个个头戴钢盔，身穿迷彩服，里面明显还有防弹衣，手持机枪，很镇定地观察着他们所路经的每一个地段。甚至有一辆坐有美国人的吉普车在大道上行驶的时候，前后左右都各有一两个人身穿防弹衣，头戴钢盔，手持冲锋枪对着车外，以防突袭。我想在我的车上给他们照个相，却马上被同行的朋友制止了，说一旦惊动了他们，我们的这辆车在10秒钟内就要成蜂窝了；巴格达的上空弥漫着黑烟，不知道什么地方已经在开火了，整个城市充满了一种紧张和不祥的气氛。

    走到一条大街上的时候，又有好几辆装甲车开过，那时我正给一座教堂拍照，而装甲车正好在教堂前的大道上驶过，于是我就索性对准几辆装甲车连续拍了两张。还要继续的时候，一辆装甲车上的大兵大喝：“嗨———”并手指着我，像是警告。我被他那突然的而且威严的呼喝声吓了一跳，连连摆摆手以示道歉。后来才知道有一些外国记者大概就是这样被盟军打死的———打死之后才知道是记者！好险好险！

    离开那条大道陪朋友去另一个地方买香烟的时候，近50岁的老板和老板娘都会讲蛮不错的英语，我问他们现在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已经打起来了。那时大概还是早上10点来钟，他们看来才起床不久，听我一问，老板娘急忙小跑找邻居去问。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一脸的释然，连连摆手说“没事。”可能当时还早还没有什么正式的报道吧，其实到傍晚的时候我们都已经知道，在全国的几个城市里都发生了对以美军为首的联军及其支持者的攻击，导致近百人死亡。

    临走的时候我向美军的装甲车努努嘴(因为用手去指会很危险)，问老板：“喜欢美国人吗？”老板想也不想就答道：“当然不！”“那喜欢萨达姆吗？”“哪有人会喜欢他，他是个懦夫！”“我听说费卢杰的人有支持萨达姆的？”“哼，费卢杰的人都是畜生！”“为什么？”老板把手放在脖子上，用力一抹做割喉状，然后说：“可怜的韩国人！”然后就不怎么言语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发现又停电了，问一问才知道这里每天停电好几次的，最长的会到一天十七八个小时，而一天停电时间10小时左右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是却几乎没有停过水，巴格达的水源之充足让人满意。不过现在是夏天，水温一般都要在30度以上，只好天天在大汗淋漓的时候洗热水澡。新京报/本报特约撰稿人陈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