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杂志驻加沙记者/周轶君
2003年11月19日那天,埃及代表团抵达加沙地带,先后与巴勒斯坦总理库赖、巴勒斯坦激进组织商谈停火事宜。而他们此行的最后一站,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站是拜访巴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创始人、精神领袖亚辛。
晚上9时左右,库赖刚刚与亚辛结束会谈,埃及代表团正在路上。100多名记者团团守在亚辛家所在的巷子里。我身穿亚辛办公室“发”的大黑袍、头系围巾,与一帮亚辛邻家小孩闲扯。生活在“精神领袖”身边,一定有不同感受。
“我们每天都可以在附近的清真寺里看到谢赫(对亚辛的尊称),”12岁的哈马德说,“逢年过节我们也到他家里问好。”与亚辛一街相隔的一栋房屋刚刚打好地基,就标上了“出售土地”字样和联系电话。问及原因,哈马德说,人家觉得住在这里不安全。说着说着,我随口问了一句,谁是亚辛的妻子啊?“乌姆·穆罕默德(意为“穆罕默德的母亲”,阿拉伯妇女生下第一个男孩之后,就被人以长子的名字称呼),”哈马德用手一指,“就是那个站在车库门边的女人。”
急忙奔过去。一个蒙头巾、穿绿袍、戴圆眼镜的女人站在记者圈背后的暗影里,扶着车库门往外看。正跟乌姆·穆罕默德说话的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后来才知道是哈马斯四号人物伊实梅尔·哈尼亚的儿子)招呼我过来认识。她的长相像大街上某个巴勒斯坦农妇,平常得让人过目就忘:肤色黝黑、牙齿发黄,不化妆,似乎从不化妆。
没想到哈马斯“第一夫人”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傻气的妇女。她连自己的年龄都记不得,只知道1948年犹太人来的时候她两岁,和亚辛结婚已经40年。现在有8个女孩,3个男孩。她和亚辛是堂兄妹,“他姓亚辛,我也姓亚辛。”乌姆·穆罕默德拍着胸脯自豪地说,她是亚辛惟一的妻子。
我想拐弯抹角地问她为什么乐意一辈子照顾一个四肢瘫痪的人(他们结婚时亚辛已经瘫痪),最后终于直接发问:“你爱谢赫吗?”周围的小孩听到后笑作一团。“当然爱,不爱能嫁给他吗?”乌姆·穆罕默德回答得很爽快。“为什么爱他?”“他是个好人,每天做5次礼拜,不像有的穆斯林,只是表面虔诚。”
她说自己每天亲自给亚辛做饭。“但他只吃这么些,”她比划出半个手掌。“因为谢赫身体不好,只吃大饼和汤,有时都不怎么吃东西。”
不难想像,跟亚辛生活在一起很难。乌姆·穆罕默德成天提心吊胆,一听到飞机的声音就睡不着觉,“我总是担心突然有一颗炸弹掉在房顶上,”她说。9月10日亚辛遭到以色列导弹袭击,侥幸脱险后,乌姆·穆罕默德一个晚上都和其他“卫兵”在街上站岗放哨,生怕再遭不测。当然,她也知道,对于导弹袭击而言,放哨是多余的。“幸好谢赫上次没出事,像兰提斯(哈马斯发言人,逃脱一次导弹袭击)一样,他们这些人,安拉保佑着呢,”乌姆·穆罕默德说。“那阿布·沙纳布呢?他就不受保佑了吗?”8月21日,哈马斯三号人物阿布·沙纳布遭以色列“定点清除”身亡。“他成烈士了,但安拉补偿了他,后来他们(哈马斯)自杀爆炸炸死了犹太人,这就是补偿。”“一些中国人也在自杀爆炸中受害……”“我们不想杀任何人,这都是命,这些中国人也会得到补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