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输出美国式的民主能以强权为手段？——评美国的国家价值观

　　萨达姆·侯赛因总统前途未卜，美国已经考虑伊拉克的后萨达姆时代了。看来在短期内美国的“民主输出”不会停止。据美国国务卿鲍威尔讲，一旦美军消灭了萨达姆·侯赛因政权，将会很快把国家交给伊拉克人民，建立一个民主的政权。美国在伊拉克不谋求更多的利益。

　　其实，在长达半个世纪的冷战时期，美国也没有忘记自己输出民主的使命。只不过在“9·11”之后，美国第一次大规模地动用军事机器，以先发制人的战略向非民主的“独裁政权”开刀。与以往的疆土扩张政策不同，美国现在是纯粹的“制度革命”，通过炮舰政策，将美国的国家价值观输出到世界各地，从而建立新型的国际秩序。

　　不过，这种国家战略面临的最大困境在于，民主制度建设从来都是止步于国家大门之内的。以往虽有治外法权的说法，但自从民族国家独立以后，已经很少承认美国的治外法权。美国的民主输出遇到了民族国家的政权阻力。从实际情况来看，虽然一些国家的独裁政府在国内推行极端的专制政策，但美国除了暗中资助这些国家的民主人士以外，很少有机会直接参与推翻这些民族国家的独裁政权。相反地，由于东西方两大军事集团的长期对立，美国还不得不借助于一些民族国家的独裁政权达到自己的战略目的。所以，美国的国家政策看起来是矛盾的，实际上却是非常实用的。从阿富汗的基地组织负责人本·拉登，到南美阿根廷的皮诺切特，都曾经是美国军事首脑或情报官员的座上客。可是，等到世界局势发生根本性变化，昔日的强大对手不复存在以后，美国的主要目标就转到推广民主价值体系上来了。用美国官方的语言来说，就是要颠覆独裁政权，从根本上捍卫人类的尊严。从这个意义上说，无所顾忌的美国首先面临的对手就是昔日曾经倚重的独裁政权，因此，从阿富汗到伊拉克，从西亚再到东亚，一切不民主的国家都被置于美利坚合众国的枪口之下。美国从来没有如此理直气壮地推销自己的国家价值观，也从来没有如此强硬地对待不民主的国家。美国固有的开放性、实用主义变成了彻底的扩张性和单边主义。美国的民主之剑已经出鞘了。

　　民主不是可口可乐

　　然而，民主毕竟不是可口可乐。民主是一个遵从各国实际情况的发展过程，它不能从美国提取原汁然后再到其它国家勾兑销售。民主不仅仅是一个技术的问题，它首先是一个价值判断的问题。在一个国家，掌握国家机器的集团固然有一套民主的说教，但真正的民主是让当地的普通民众生活得更加舒适。民主与财富有关系，但民主与财富的多寡不能直接划等号。民主与知识有关系，但民主也不是知识分子的专利。民主是这样一种形态，它以当地公民的普遍感受为最基本的衡量标准，通过不断地改进一个国家公民交往的舒适度，来实现共同的价值追求。

　　因此，当美国以金钱或道义向某国推行自己的民主观念时，它想实现的是不战而胜。可是，当美国以炮舰直接向这个国家推销民主时，人们就无法判断到底什么是这个国家人民的感受。特别是在强行推销民主的过程中，必然会造成大量的伤亡事件，这个国家的公民要么被独裁政权当作人质，居于屈从的地位；要么成为美国的炮灰。所以，无论是冷战时期，还是后冷战时期，各国有良知的知识分子，都极力反对这种民主的推销方式。

　　美国站出来了。它以自己固有的开放性包容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平民，同时，它也凭借自己的强大军事机器对独裁政权形成了极大的震慑力量。如果不是“9·11”事件的发生，美国的民主之剑还不一定会出手。但是，一切都发生了，特别是在恐怖分子抢先动手的前提下。

　　美国能罢手吗？

　　不能。在民主体制尚未在民族国家遍地开花结果的时候，美国会一直干下去，不管会遇到多大的阻力。美国可以在战术上妥协，但在战略问题上，美国不会后退。并且可以肯定的是，美国再也不会像两大阵营对峙时那样，偷偷摸摸地暗中支持民主运动人士，美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挺直腰杆，旗帜鲜明地推广自己的民主制度。美国强硬的国家姿态是以清晰的国家战略为前提的，更是以世界第一的强大军事机器为后盾的。美国从来没有委曲求全过，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美国如此卖力地推销自己的民主价值体系会有什么好处？这是亲美和反美人士关注的焦点所在。对美国国家利益的评估，作者能力不够。但从最直观的角度来看，如果所有的民族国家都接受了美国的民主价值体系，那么，今后在制定国家乃至国际安全战略体系时，美国就可以大大地松一口气。这种建立在民主价值观念基础上的安全模式，会使美国在今后的国际交往中获益更多。换句话说，今天美国的人权高于主权原则，以及先发制人的战略，是为美国乃至全世界构建更加安全的价值体系。如果无法实现这一目标，今后的一切可能都无从谈起。美国固然需要安全，世界上其它国家何尝不需要安全呢？所以，美国主义实际上也就是普世的人道主义。

　　然而，问题症结就在于，当美国捍卫人类的尊严，推销其民主价值观念的时候，一些人不认同美国的民主价值观念，他们更不愿意成为美国民主价值观推销的牺牲品。因此，美国的推销活动必然陷入一个困境：要么放慢自己的推销民主的脚步，仔细地倾听他人的感受；要么一鼓作气，在存在“附带伤害”的前提下强行推翻独裁政权。目前，世界各地风起云涌的反战浪潮实际上凸现了美国布什政府所面临的这种困境。在这样的时刻，政治家的战略决断力至关重要：是听取民众的声音，改进推翻萨达姆·侯赛因政权的策略，还是开动强大的军事机器，一劳永逸地解决萨达姆·侯赛因独裁政权？或许，在布什总统看来，美国可以不要伊拉克的石油，将伊拉克的所有油田交给联合国托管，但能够放弃自己推销美国价值观的目标吗？不能。“天降大任于斯人”，布什总统一定会干下去。

　　但是，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当人类的命运维系在一个不受节制的政权之上以后，新的灾难必然会降临。包括美国在内的现代民主制度都是建立在权力制衡基础上的，如果在国家交往中失去了必要的制衡，世界将会呈现怎样的混乱状态？所以，美国的民主推销可以跨出国门，人权高于主权的大旗可以在世界各地飘扬，先发制人的战略也可以有条件地实行，但谁来进行民主价值的评估，谁来判定先发制人战略的可靠性？美国又一次把世界人民推到了必须作出回答的境地。

　　美国国内的价值体系适用于国际交往吗

　　在200多年的民主实践过程中，美国不仅确立了一套先进的民主价值观念，而且摸索出了一套实现民主的基本制度体系。正是这套有效的民主运行机制造就了今日无以伦比的庞大帝国。对美国的民主制度体系进行梳理非常困难，因为其中也有许多无法想象的坎坷与妥协，包含了太多美国所独有的技术操作规程。但从整体而言，美国的民主架构建立在尊重每一个公民基本权利的宪法基础之上，它强调国家机关的分权制衡，为各个国家机关的运作建立近乎繁琐的操作指南，保证这些国家机关在呵护美利坚合众国公民的同时，不致剥夺每一个人享受生活的乐趣。如果离开了这些程序性的规范，美国的价值体系可能就会不复存在，因此，强调程序正义几乎成了美国的立国基石。

　　然而，这些制度在国际交往中有吗？没有。联合国最有可能成为制约美国的组织，但在各国讨价还价的声浪中，它已经沦落成为了政治讲坛。举目四望，还有谁能够对这个霸气十足的世界第一军事强国形成有效的节制？人类当然不希望回到东西方两大军事阵营对峙的日子里，在核阴影下苟延残喘，但谁又愿意在民主推销的过程中，被美国大兵劈头砍下的战斧削掉脑袋呢？各国人民向往民主，当然不愿意在坟墓中享受它。如果民主意味着更多的难民，甚至意味着死亡，美国为什么不可以改变一下自己的策略呢？

　　反对战争，并非反对美国的普世价值观。因为几千年人类的理想就寄托在民主的不断改进上。反对战争，更不是认同专制国家的独裁统治，而是感同身受，不愿意让无辜的平民成为炮灰。人们有理由担心，美国强权下的民主会维持多久？当强权成为推销民主的主要手段之后，一切恐怖集团都会如法炮制。到那时，人类将何以生存？

　　人类的局限在于，在解决生存这一最基本问题时，还无法放弃战争这种最后的选择。但人类已经知道，没有大多数国家认同的战争，必然会造成更大的灾难。在人类的智慧打盹的时候，战争的魔鬼就要粉墨登场了。 （网友：乔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