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又一夜,电视屏幕上,巴格达仿佛成为好莱坞战争大片中的外景地:B-52残酷的轰炸,在屏幕上创造的是“烟花”怒放于滚滚红尘中的“美丽”。全球亿万人再次重温“9·11”中的第一感受:真实的事情显得不再真实。

　　恐怖分子劫持的飞机撞向世界贸易中心大楼的那一幕,多少人曾以为是好莱坞新的特技创意;而对于伊拉克上空的炮火、浓烟、巨响与爆炸产生的巨大红色火球,不少人除了“刺激
”之外,其余的感觉也都似乎已经麻木。这或许就是好莱坞电影的一大新“贡献”:使人们对他人的苦难,使一个地方对其它地方的毁灭,感觉迟钝甚至麻木。因为在他们看来,所有这一切,仅仅“就像放电影一样”。

　　但是,他们错了。

　　23日,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星期日电讯报》、《星期日镜报》和《星期日独立报》不约而同在显著位置刊登了战地摄影记者斯蒂芬·伊尔德拍摄的照片,显示的是22日英美联军进攻伊拉克南部法奥半岛时的一幕场景:两名伊拉克士兵倒在战壕之中,脑袋都被弹片削得不知去向。他们的尸体旁,表示投降的白旗旗竿已被炸断,只剩下插在壕沟上的半截木棍,而断落的白旗软软地躺在一旁。

　　《星期日电讯报》和《观察家报》还都登出了另一张照片:英美联军攻克法奥半岛后,用毛毯装殓了一名伊拉克士兵的尸体。这名士兵唯一露在毛毯外面的,是拇指紧紧抠进手心、骨节暴突的一双手,手指上全是泥土。

　　23日的《观察家报》头版正中央、占据整个版面三分之一面积的大照片,是巴格达医院22日救治的小男孩艾哈迈德·格拉利卜。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他21日夜在美英轰炸中受伤,头上手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正在放声大哭,扎着输液针的小手紧紧抓着枕头的一角,那双充满眼泪却仍然明澈的眼睛中,满是他用言语还不能表达出的恐惧与痛楚。他害怕极了,可是却不可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星期日电讯报》第七版和《星期日独立报》头版的照片,是一位在空袭中受伤的年轻母亲和她怀抱的孩子。母亲在痛哭,孩子也在痛哭。孩子大半个右脸,从太阳穴到右唇都是一片坑坑洼洼被炸弹烧伤的殷红伤痕。

　　《星期日独立报》头版的通栏大标题是:“这就是战争现实:我们轰炸,他们遭罪”。

　　走笔之际,又传来新消息:数架B-52型轰炸机刚从英国西南部费尔福德空军基地起飞——今夜,巴格达又将遭受新一轮惨烈的轰炸。

　　立时回想起22日在费尔福德基地门前采访时的情景:南自威尔士,北自曼彻斯特,数以千计的老百姓聚集到不通火车、连公共汽车也时有时无的费尔福德基地抗议。仿佛又看见基地铁丝网上悬挂的束束鲜花、玩具小熊、婴儿的小衣服、纸制的和平鸽;仿佛又听见越战时期著名反战歌曲《答案就在风中飘》的旋律回荡在空中:

　　“还要死去多少人,他才会知道死去的人已经太多太多”。(徐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