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导视：

    上海司机孙中界剁指喊冤，状告交通执法部门“钓鱼执法”（为了表明我的清白，我一定要让他们查清楚，一定要查清楚）；

    案件终结，上海浦东新区政府向公众道歉（为此浦东新区人民政府向社会公众作出公开道歉。）

    一起交通执法事件为何会引起如此波澜，其背后又有怎样的隐情？新华社评论员带您一同分析上海“钓鱼执法事件”。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　：新华视点，带您走向新闻制高点。大家好，我是董千齐。

    新华社评论员　周宁：大家好，我是周宁。

    人物介绍：　本期评论员，周宁，新华社国内部记者。长期从事社会调查类报道，关注弱势群体救助等社会热点话题。

    演播室主持人　董千齐：这些天来，上海“钓鱼执法案”一直是舆论的焦点。从司机——孙中界被查处到状告交通执法部门，从上海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表态否认执法存在“钓鱼”手段到新区政府推翻这一结论向公众道歉，整个事件的经过可以说一波三折。那么事情的经过为什么会如此曲折多变？政府部门前后两次的表态为什么又会有如此大的出入？透过这一事件我们又能够看到什么样的问题？首先来回顾一下“钓鱼执法案”的整个经过。

    【解说】１０月１４日晚上７点３０分左右，孙中界开车把公司员工送回宿舍。他驾驶着一辆金杯面包车，由西向东行驶在闸航路上。当面包车行驶到召泰路路口时，一名年轻男子挥手示意让他停车。

    【同期】孙中界：有一个２０岁左右的男子，挎了一个包，穿了Ｔ恤衫吧好像，好像是Ｔ恤衫，穿了西服的裤子，他就在我行驶车道路中间他就拦着车。上车的时候说得挺可怜的，兄弟帮帮忙，我冻了一个多小时了，在这里冷，我到那边有急事什么的，当时我只是存心想帮他，让他坐了一段时间。

    【解说】据孙中界回忆，这名男子上车后主动提出给他车钱。

    【同期】孙中界：他就开始，他主动跟我谈价钱，他说我给你出租车的价钱，１２块钱，多了我也不会坐。当时我是新手开车，只顾着开车，也没在意。

    【解说】孙中界说，在他继续驾驶一段时间后，旁边突然出现另一辆面包车，将他的车逼停到了路边，这时搭车男子立即拿出了１０元钱，放在了副驾驶前面的台面上。

    【同期】孙中界：他放钱的同时，他左手放钱，右手拔钥匙，左脚踩我的刹车，同时进行的。

    【解说】紧接着，车门被打开，一名男子出示了上海市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调查处理通知书，称孙中界从事“非法客运”，孙中界和车辆都被带离现场。最后，孙中界在调查处理通知书上签字。当晚，孙中界受到公司批评，心中郁闷的他用菜刀自伤小指。

    【同期】孙中界：为了表明我的清白，一定要让他们查清楚，一定要查清楚。我是太被冤枉太被冤枉了。

    【解说】孙中界的遭遇通过网络在社会上流传开来，“钓鱼执法案”一时间引爆网络，引起了全社会广泛的关注。１０月１８日，上海市政府要求浦东新区政府迅速查明事实，并将调查结果及时向社会公布。１０月２０日，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公布调查报告，称“孙中界涉嫌非法营运行，情况属实，并不存在所谓的‘倒钩’执法问题”。这份报告一经披露，舆论再度哗然。

    【同期】上海司法研究所所长　杨寅：我们围绕这样事件的调查，应当说我们国家没有这样法定的要求，出了这样的公共事件应当由谁来进行调查，但调查的公正性往往取决于调查方的中立性了，第一次调查实际上是这个执法单位、执法的行政机构在进行调查，它本身就涉嫌（钓鱼执法），再迫于舆论的压力。

    【解说】２０日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公布的这一项调查报告并没有让公众信服，一时间关于“钓鱼执法”的话题在网上沸沸扬扬，多达×××家的网络媒体和×××名网民发表意见和评论，质疑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公布的调查报告的真实性。一些网友将自己被“钓鱼”的亲身经历发表在网上，一些网络媒体也对“钓鱼执法现象”进行暗访调查，揭露了各个地方交通执法部门“钓鱼执法”的实情。更为尖锐的是，１０月２５日，人民网舆情监测室公布了“２００９年第三季度地方应对网络舆情能力排行榜”，并授权《中国青年报》独家刊登，于２６日凌晨上载到了网络上，上海市交通行政执法部门“钓鱼执法”成为排行榜上十大“舆情热点事件”中最有损政府公信力的事件。

    与此同时，孙中界的代理律师郝劲松在自己新浪博客上登了８篇有关钓鱼执法事件的文章，文章包括了整个事件的进展，从最初上诉到正式立案、调查结果以及郝劲松本人对整个事件的看法等。这些文章被一些网站转载后阅读者多达７００人次以上，甚至有的文章点击率高达７０００人次。另外，在百度贴吧、各大论坛里，网民时刻关注钓鱼执法事件。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您看，执法部门公布调查结果按常理来说是一件好事儿，可是为什么会引起社会这么大的一个反应？

    新华社评论员　周宁：就是从我个人角度讲，就是“钓鱼”这个事件最关键的问题，可以抛开它本身不谈，最关键的问题还是这个政府对于公众的这种质疑回应的速度、回应的方式和彻查的决心，这其实是公众最关心的问题。那么“钓鱼执法案件”确实从开始这个（执法机关）从这个回避、推诿然后到最后孙中界断了指才积极地回应，那么必然会对这个政府的公信力，对法律的严肃性（带来）一定的损失，那么这就考问我们的政府是不是像以后这种类似孙中界这种事件非得去“断指”，非得“开胸验肺”那么才能积极地回应呢？本身这肯定对政府的公信力（带来）一定的损失。那么从我们这个整个这个现在的法制社会来看，政府回应公众的质疑本身从小说，它是政府的一种职责或者是他的义务，那么从大了说它是加强政府自身建设的一个重要的手段和方式。如果以后的类似事件，对这种事件仍然置若罔闻的话，那肯定对这个社会的公德、法律的严肃性、政府的公信力必将受到损失。

    【解说】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之下，上海市政府终于决定再次对此事件进行调查。２１日，新成立的联合调查组开始对“孙中界事件”进行全面调查。１２名调查组成员包括上海市和浦东新区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律师、中央和地方媒体代表，城管部门被排除在调查组之外。

    行动开始之初，联合调查组的成员、上海市政协委员郭翔认为，“孙中界事件”中主动要求搭车的“乘客”是确定此案是否属于“钓鱼执法”的关键。调查组迅速找到了这个名叫陈雄杰的“乘客”，然而起初这名“乘客”声称自己是第一次举报，但调查组很快就发现了破绽。

    【同期】上海市政协委员　郭翔：你说得这么肯定，反而给我一种感觉你是有备而来的。然后就是我们再去查他那个（执法大队执法）记录，这个事我们组里讨论过，既然你是一次，那么出现名字也应该就一次，不可能再出现第二次，他出现了两次，而且我们随机抽查了近期的（记录），随便翻一翻就出现了，显然他就（有嫌疑），对吧。我们还没查其它时期的卷宗，光就这一查，清楚了,那么他就是一个“倒钩”了。

    【解说】随着调查的进一步深入，调查组在原南汇区交通行政执法大队的多份案卷中，发现了同一姓名的“乘客”蒋某某；此外，每个“举报乘客”的劳务费也大多由这位蒋某某领取。２２日晚，调查组约见了“蒋某某”。

    【同期】上海市政协委员　郭翔：这完全可以猜到了，他说了，是他通过里面一个调查组什么人，就是那个执法队里一个什么人，找到他，他再去（找“倒钩”），他像一个什么“婚姻介绍所”吧，我去找什么对象，找一个什么人来，显然这是有一个里外合作的一种关系在里面，那么就把这人找来了，这个事实就很确立了。

    【解说】而事实上，记者在对上海市相关管理部门进行采访时，一些行政执法人员也表示，为了进一步打击“黑车现象”，他们鼓励群众向执法机关提供“黑车”违法营运的证据，不少地区对举报者给予一定金额的奖励，这在客观上催生了一批“职业举报人”。

    【同期】（非正常拍摄）行政执法人员：你可以打个这个比方，公安系统，无论是方方面面的系统，就比方你的这个报社，我给你投稿，如果说用了你也要给稿费吧，这个是不是合情合理，对吧？是不是这个道理吧？

    （记者：会不会有一些“热心的市民”愿意长期做这个打击黑车的这个事情？）

    这个是不排除的。

    （记者：像是“线人”一样。）

    这个是不排除的。

    【同期】上海市恒信律师事务所主任　鲍培伦：我看这个问题的关键，还在于我们执法部门如何看待这一部分人。如果说你有急事虚构了这个理由，第一，他（车主）出车的时候，他没有这个主观的动机，第二个，你的事实是虚构的，在虚构的事实下骗取了我的同情，那么到底是你骗我上钩，还是我有这个意愿？

    【解说】鲍培伦表示，行政部门打击“黑车”的重点，应当是那些专门从事非法营运的车辆和人员，然而没有针对性的“钓鱼”式执法绝对不能允许存在。即使是那些所谓的“职业举报人”类似“钓鱼”的举报方式，行政执法部门也要慎重考虑，不能纵容。

    【同期】上海市恒信律师事务所主任　鲍培伦：我们打击的重点不在于处罚，目的在于杜绝。要把原来欲望，原来非法营运欲望不强的人，我要把你的欲望遏制住，你不要来做。不是说你本身没有欲望，我去挑起；本身有点小的欲望，我给你加强；本来仅仅是一种想法，我让你实现，那么和我们的打击是不是背道而驰？

    【解说】“钓鱼执法案”在上海市委市政府的高度关注下终于有了明确结论。２６日，上海浦东新区人民政府举行新闻通气会，通报联合调查组的调查报告。

    【同期】上海浦东新区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黄宏：原南汇交通执法大队在１０月１４日执法过程当中使用了不正当的取证手段。当天，原南汇交通执法大队一中队的一名队员通过一社会人员将执法的时间、地点告诉“乘客”陈雄杰。当晚８时，陈雄杰在浦江镇召泰路闸航路口扬招孙中界驾驶的车牌号为浙ＡＤＳ５９５白色金杯车。

    【同期】上海浦东新区区长　姜　：所谓的“乘客”他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乘客，媒体上称他叫什么？叫“钩子”，他不止一次，有好几次；其次，有社会的人员参与了组织通知他；再次，我们的执法队把执法时间和地点告诉了他。通过这样的方式进行取证是不正当的。

    【解说】同时，针对２０日公布的结论与事实不符，浦东新区政府在新闻发布会上向社会公众作出了公开道歉。

    【新闻发布会现场】上海浦东新区区长　姜　：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调查，简单草率，１０月２０日公布的结论与事实不符，误导公众和舆论，为此浦东新区人民政府向社会公众作出公开道歉，并启动相应的问责程序，对直接责任人追究相应的责任。

    【同期】上海司法研究所所长　杨寅：这点也给我们提醒，就是牵涉到一个执法单位是非、是否合法的时候，不能只由自己说了算，还要有第三方，甚至有的时候还要到行政机关的复议机关，到法院去说了算，最终你的合法性由法律规定的机构来进行判断，而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解说】得知最终调查结果，当事人孙中界非常激动。

    【同期】孙中界：激动，非常的激动，终于还我清白了。太激动了。（记者：你对调查结果满意吗？）非常满意。

    【解说】上海“钓鱼执法案”就这样落下了帷幕，但作为这起事件解决的背后推手，网络信息却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从今年５月份的杭州闹市飙车案到云南“躲猫猫”事件、陕西华南虎照风波、山西“黑砖窑”事件等在内的一系列网络公共事件中，网民们以自己的力量推动着事件真相的调查。而此次的“钓鱼执法事件”同样也成为网络舆论监督的经典案例。孙中界的代理律师郝劲松当天下午发表的博客——“钓鱼执法.水落石出”一文章被某网站转载后访问量高达２３万人次。

    【同期】上海司法研究所所长　杨寅：这一次也可以说是新闻舆论和公众的舆论的压力，一是使这个事情浮出水面，二也迫使政府反思这件事情的合法性，甚至左右了后续的司法机关对类似案件的判决，都有影响。再接下来，我觉得在立法层面，在公共政策的制定层面，对这个问题都会进行一些反思、改变和改革。

    【同期】复旦大学社会学系教授　于海：所以你看，这网络之所以引起如此大的关注，从中央政府到省级政府都如此大地关注，他知道背后是什么呢，是千百万的民众。我一直觉得上海市高层一直在关注着，所以他们不想让这个事情这么没理性地，这样发展下去。所以高层的理性，我觉得这是今天这样一个时代，我们的民意可以通过网络来充分表达的时候，这是一种新的政治文明和政治互动的一个表现。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　：前面这个片中专家也说到了，这个“钓鱼执法案”之所以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解决，还孙中界一个清白，除了这个网络民意的强大之外，我们说民意难为，但从中我们确实也能够看到政府的这种执政理念的转变和进步。

    新华社评论员　周宁　：正像你说的这个事件反映出网络民意的表达推动了这个事件的进展，那么我这里有个数字就是截至２００９年一季度这个中国网民的总数已经达到了３．１６亿，可见这个网民数量之多，他的舆论的这个压力之大，那么从社会学的角度讲，这个网络可以充当一种社会的安全阀，那么在社会转型阶段，很多的矛盾它积聚在一起，没有途径，正当的社会设置或社会途径予以释放，那必然要造成一种冲突，而网络可以充当一种社会的安全阀或者叫减压阀，那么网民通过自己的这种民意表达既舒缓了这个自己的这种怨气，对社会的怨气、不满，同时也推动了事件的解决，这是一个维护社会稳定的一个重大的方式。那么这个事件，孙中界事件就是这样，就是网民通过网络的民意表达，那么推动了事件的进展，那么政府公开回应，是吧，那么还有一点就是说有分析人士说执政的中国共产党目前也在非常重视网络的民意表达，通过网络的这个舆情的监测也好，舆情的反馈也好，那么推动这个地方也好，推动各级政府部门对突发事件或者是涉及公众的事件迅速地解决，所以这也正是一种开明的政府的一种执政能力的体现。特别是目前我国的从上至中央领导，下到地方的各级要员，都非常重视这个网络的这个民意的公开，那比如说胡锦涛总书记曾经视察这个人民日报社的时候就说，他说“随着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互联网已经成为人们获取信息的重要渠道，成为党和政府联系群众的重要纽带。”温家宝总理也于今年曾经视察了新华社新华网也要求“各级政府部门要通过网络问政于民、问计于民”。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　：应该说网络时代的到来，对政府来说是一个考验，但同时也是更好地引导舆论、引导民意的这么一个机会。

    新华社评论员　周宁：非常赞同你的观点。

    演播室主持人董千齐　：应该说权力在行使的过程中，不可能一点儿问题都不出，关键是出了问题怎么对待，这次像上海市委市政府面对沸沸扬扬的“钓鱼执法案”，能够本着勇于纠错、取信于民的态度去解决问题，不仅体现了执政为民的宗旨，也必将会赢得民心。好的，感谢收看本期的《新华视点》，再见！

    新华社评论员　周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