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记者冯国：１２月２日凌晨，陕西省定边县堆子梁镇中学一女生宿舍发生煤气中毒，造成四年级１１名女学生经抢救无效死亡，１名学生目前仍在医院正在抢救的特大校园安全事故。事故发生后，新华社记者迅速赶往事发地进行采访。

    １２月３日中午，记者来到陕西定边县医院，尚未走进医院大门，就听到嚎啕的哭声此起彼伏，宽阔的院落内聚集了上百名家长，尽管３位学生的身体都已冰凉，但家长们都没给孩子的遗体盖上白布，仍把氧气管插在她们的鼻孔里，家长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孩子的名字。

    死亡学生王莹的爷爷:我们送去说没问题，没问题，就给我们保的，我们娃娃一夜就没了。

    刘治慧是死亡学生刘莉的父亲，也是第一个到达学校的遇难学生家长，他向记者讲述了当时的情景。２００８年１２月２日早晨７点１０分左右，他刚刚起来准备到镇上买东西时，手机突然响起来。

    陕西定边县堆子梁镇庙沟村村民　刘治慧:她的妹妹让炭烟焖了，爸爸你赶紧来吧。

    电话是在堆子梁镇中学上初二的大女儿刘丹打过来的。听到女儿的电话，老刘脑袋“嗡”的一声，脚步不由踉跄了几下，差点昏过去，但迅即又回过神来，预感到事态严重，他急忙骑上摩托车赶往学校，９里远的山路他用了２０分钟就到了。

    陕西定边县堆子梁镇庙沟村村民刘治慧：我第一个到学校现场，到学校现场，学校这个宿舍，这个宿舍里边，就是靠那个地方，安了火炉，还不是空架的，就是直接那有个洞，当时就是这个床让煤给点着了，他的煤就在这底下，煤就在这下边，把煤燃着了，把这床板也给烧着了，把学生铺的这个褥子也烧了，我们到的时候，学生都是在一些个别的宿舍里面摆着呢，老师没有一个，都在外面站着看呢，只有乡镇上的医生和乡镇医院的院长这些都在。

    据刘治慧说，当时现场十分混乱，为了找到自己的小女儿刘莉，老刘奋力拨开人群。

    陕西定边县堆子梁镇庙沟村村民　刘治慧:我看（到）的时候，我女儿就我一看，当时那种情况，我一摸好像没有呼吸了，按心脏这，心脏好像也不动弹，嘴上牙里面、口里面全是血，这衣服上全是血，有三四个孩子嘴里都出血了，还有一个孩子眼睛会动。

    看到这种情况，老刘大声喊叫着赶快把孩子们送往附近的医院救治，但有人告诉他，由于现场制氧机离了电就无法制氧走不成，只有等１２０来救援。

１１名女生的意外死亡 

    陕西定边县堆子梁镇庙沟村村民刘治慧：我们等了几十分钟，只来了一个救护车，其他娃娃都在车上拉着呢，也没有氧气，让我做人工呼吸，我给做了人工呼吸。

    与此同时，５０公里以外的定边县领导和县医院的救护车辆也迅疾赶往堆子梁镇中学。

    陕西定边县医院副院长张少雄：１２月２号昨天就是我们在七点半左右接到１２０急救电话，我们可能就是四五分钟救护车就出动了，接到电话很快又带了我们医院４个车，带了１８名医护人员，都是抽的我们医院的业务骨干和各科主任，一共抽了１８个，我们就赶赴安边医院协助抢救，看了当时情况，确实也比较重，娃娃我们每一个挨着检查，娃娃意识都消失了，瞳孔也散大了。

    据了解，堆子梁镇中学是一所初中、小学合并教学的九年制义务教育学校。２日上午７时左右，学校全体师生在上早操期间，四年级班主任老师发现自己班里有１０多名女生缺勤。直到７时２０分，缺勤的女生才在一间宿舍里被找到，当时宿舍内有浓烈的煤烟味，１２名女生不省人事。

    陕西省定边县医院副院长张少雄：实际上到医院这些娃娃经过我们抢救，已经宣布死亡了，我们已经是第３轮，当时全部进行过心肺复苏，只有一名心肺复苏以后娃还有呼吸心跳，我们就很快转运到途中，在往医院送的过程中先后发生了４次呼吸心跳骤停。

    被转移到定边县医院七楼ＩＣＵ病房的学生叫蔡毛毛，她也是事发现场唯一还有呼吸的幸存者。３日上午记者看到，这个１１岁的女孩正在接受治疗，她的父母一直守在病房门口不愿离开。

    蔡毛毛的爸爸：从昨天晚上１０点到现在我连一眼都没眨，我就想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我娃娃，我这娃娃这次考试成绩还是相当不错。只要把娃娃治好就是我最大的目的，最大的愿望，再不需要什么赔偿，只要把娃娃治好，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经过省、市、县医疗专家组几天的全力抢救以及河北省保定医院的大力支持，目前，唯一有望幸存的女孩蔡毛毛的生命特征有了明显变化。

    主治医生孙双智：夜间抢救措施比较得力，抢救比较积极，现在病情还是处于危险期，但是已经比来的时候明显要好一些，好多了。

    由于蔡毛毛暂时没有清醒，所以我们无法知道１２月１日晚上，在这间宿舍里，究竟是怎样发生的一氧化碳中毒。在中毒的１２名学生中，年龄最大的１２岁，最小的９岁，她们的家都在离镇上较远的农村，因此，除了休息日回家外，平常这些孩子们就寄宿在学校里，而煤炉也成了冬天孩子们宿舍里取暖的必备。据家长反映，孩子们宿舍里用的煤都是他们交过钱的，学校买的是一种“杂煤”，也就是相比普通煤价格低廉但发热量低、释放出一氧化碳的量却更大的一种煤，他们认为，质量低下的杂煤以及这些煤随处乱放是导致孩子们死亡的一个直接原因。

    遇难学生亲属：我们娃娃一个娃都摊六七块钱把炭买上，炉子底下、床底下放那个袋子又装了一袋子，把那个袋子里的煤炭都燃着了，那个煤炭燃着，这烟就大了。

    还有一些遇难学生家长认为，从１２月１日晚上学生睡觉，到１２月２日早上１２名女生被发现中毒，中间有８到１０个小时，学校为何在这期间竟然毫无察觉，这完全是一种毫不负责任的表现。

    遇难学生亲属：他说他们头一天晚上打麻将去了，干啥了，一晚上也没有人查夜。

    事发后，定边县教育局局长毛鑫、堆子梁镇镇长沈效亮被免去行政职务；堆子梁镇中学校长赵秉宏、副校长韩惠龙、班主任宋晓燕被刑事拘留，我们无法对遇难学生家长的这些说法进行核实，但记者随后在堆子梁镇中学采访时却看到，这１２名小学生的集体宿舍内共安置了６张双层床铺，床铺呈“Ｈ”型分布，床下堆放着煤，取暖煤炉就被安放在宿舍的最里边，距后墙１米左右的地方。而与学生宿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一排挂着学校各级领导名字的房间里，专门有一台锅炉为这些房间供暖。

    遇难学生亲属：你说你们学校把我们当啥了，你们老师烧的暖气，给我们娃娃烧的炉子你们就不管，就把娃娃给我们日塌了（害死）了。

    更令家长们气愤的是，在事故发生时，竟然没有一个老师给他们打过电话。

    陕西定边县堆子梁镇庙沟村村民刘治慧：我问老师我说你们为什么不早早给家长打电话，老师说怕家长，有的就是学校领导，还有些人就说怕家长来了围攻，怕打他们，所以就不给家长打电话。

    陕西定边县堆子梁镇中学教师周青梅：我看见家长在那站着，我就觉得我就像是个罪人，真的太惨了。

    记者：你觉得无法面对她们吗？

    周：嗯，是的。

    １２月３日，定边县政府参照有关规定，给每个死者家庭一次性补偿２８万元人民币。１２月４日，定边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决定，由县财政从项目建设资金中拿出１５００万元，改造全县中小学校还没有集中供暖的暖气设备，榆林市决定拿出两亿元解决全市３８１所农村乡办初中、中心小学和九年制学校的集中供暖问题。

    新华社记者冯国：两亿元、１５００万元，榆林市、定边县都决定拿出巨额资金从根本上消除学生冬季取暖隐患。我们为这里的孩子今后彻底告别寒冷的教室和宿舍而欣慰，但是换取这些补救措施的代价却是１１条花季少女年幼的生命，却不能不然人感到沉痛和深思。好，感谢收看本期《新华纵横》，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