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记者应曲川：今年是我国改革开放30周年，30年翻天覆地，推陈出新，涌现出了许许多多的新事物。在浙江省温岭县，一家名叫“牧屿公社牧南工艺美术厂”的企业，就是国内最早的股份合作制企业。它产生的背后，有着一段不同寻常的经历。

    今年78岁高龄的陈心鹤是浙江省温岭县原社队企业管理局生产科科长，这个当时负责企业审批并力主为企业摘掉“红帽子”的老人，向我们述说了股份合作制企业成立的曲折经历。

    1982年12月的一天，陈心鹤的办公室来了两个人，他们要以温岭县牧南生产队的名义申请批复一家工艺美术厂。

    浙江省温岭县原社队企业管理局生产科科长 陈心鹤:王华森和陈华根两个人来的，来这个报告，性质都是大队办集体所有制，但是他情况汇报了一下，所以我们看看他与大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房子与大队也没有关系的，投资与大队也没有关系的，一点关系也没有的。 

    陈心鹤老人介绍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农民有了生产经营自主权，可以办厂、经商、搞开发性生产，但那时候的企业性质还只有国营、集体和个体三类，如果是个人合办企业，只能挂靠在社、队、村或乡、镇，就是人们常说的“红帽子”。这些“红帽子”企业表面上属集体所有，但实际上都是几个人合伙办的。

    浙江省宝利特集团董事长 陈华根:我们是属于农村、农民的，都是公社、大队、生产队一级的组织形式，如果有人，几个人合伙要搞什么东西，必须要经过大队、公社一级批准，那么审批下来也是挂集体性质的，公字性质的，不可能是民营的或者私营的这种性质。 

    陈华根，当年工艺美术厂申办人之一，这个近50 岁的中年人，如今拥有一家上亿元资产的企业。说起当年的情况，陈华根对陈心鹤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说，当初能迈出第一步，全仗着陈心鹤对此事的倾力推动。

    浙江省温岭县原社队企业管理局生产科科长 陈心鹤:明明不是集体所有制，不是集体所有制，却要批集体所有制，集体所有制的话，今后企业壮大发展起来总是大队集体所有，大队集体所有，那等于整个大队社员都有关系，这样子的状况势必壮大不起来。

    浙江省宝利特集团董事长 陈华根 :他帮我出了个主见，一个主见是什么呢，可以不用挂什么牧屿公社或者牧屿大队或者牧南村这样的形式不用挂。

 第一家股份合作制企业诞生记

    就这样，在陈心鹤的出谋划策下，陈华根和王华森第二天重新打了个报告，申请开办一家“合伙合股企业”。但申请报告重新送上来后，陈心鹤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在当时，毕竟我国只有社有、队有，社营、队营的“集体”企业，从来就不承认社员合股联户为“集体”。这样做，上级没有规定，也没有先例。为慎重起见，温岭县社队企业管理局专门开会讨论，果然局里八九个同事意见也不一致。对企业权属不清带来的危害有着清醒认识的陈心鹤竭力说服大家，最后，赞成的人占了多数。就这样，1982年12月18日，温岭县社队企业管理局正式下发文件，同意王华森、陈华根以“社员联营集体”的性质创办牧南工艺美术厂。

    浙江省温岭县原社队企业管理局生产科科长 陈心鹤:那个时候还没有想到股份，没有想到股份制，有些说干脆就是打硬股吧，合伙企业，也有这样子的想法。以后我们想想还是搞一个“社员联营”比较好听，社员与社员之间联合起来经营。 

    1983年1月15日，温岭县工商局也在尚无先例可循的情况下，为当时的牧屿公社牧南工艺美术厂核发了“社员联营集体”的营业执照。

    浙江省宝利特集团董事长 陈华根 :就说我这个，批这个企业之前，谁都不会想到我们农民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审批一个企业，谁都不敢这么想。 

    对牧南工艺美术厂的这一大胆“放行”，犹如星火燎原，在温岭县引起了很大反响。仅1983年一年，温岭县就先后批了675家这种联户经营集体企业，从1984年起，温岭开始把这种企业叫做股份合作制企业，到1985年底，温岭已经有了2678家股份合作制企业。但时间到了1986年，企业所有制改革却遭遇瓶颈，不少人认为股份制就是私有化，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不少民营企业家因“走资本主义道路”而锒铛入狱。

    浙江省黄岩县原县长  王德虎： 那时候，这个股份制到底是社会主义的东西还是资本主义的东西，那个争论得很激烈，斗争也很激烈，那个时候我们和孙书记叫农工部到下面去调查，我和孙书记也同样下去，带着压力，带着压力，顶着风险，我们两个人就下去。

    距离温岭县几十公里的黄岩县，一直被这个相邻县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改革触动着。在一片观望声中，刚刚上任的黄岩县县委书记孙万鹏却悄悄组织人马对股份制企业展开了调查研究。

    浙江省黄岩县原县长王德虎：调查研究的结果，我认为它这个股份制，我觉得它这个非常好，它充满着生机，生机和那个活力，经济的活力，细胞比较活跃。

    黄岩县原县委书记  孙万鹏：所以我们后来商量，干脆我们县委县政府发一个文件，就是保护。

    1986年10月23日，我国第一部明确鼓励个体经济和合股企业发展的政府红头文件在黄岩县诞生。这份编号为8669号的文件肯定了股份制企业是社会主义一种新的经济形式，给当时正忐忑不安的民营企业家吃了一颗定心丸。1987年，浙江省台州地委、行署进一步明确提出“取两南之长，走自己之路”，掀起了台州股份合作经济发展的高潮。

    时隔20多年的今天，作为出台鼓励个体经济和合股企业文件的关键人物，如今都已经80多岁，但对当时所冒的政治风险，3位老人依然记忆犹新。

    浙江省黄岩县委农工部原副部长 杨明：我们县委书记和县长，孙万鹏书记和王德虎县长他们讨论的时候，据说谈论过这个问题，如果有风险的话，我们以后回家去卖红薯去。

    浙江省黄岩县原县委书记  孙万鹏: 我们到这一方，我们就是要为这里老百姓做事情啊，你都先考虑自己，那党要你干啥。

    浙江省黄岩县原县长  王德虎：风险我们知道，我们也知道的，为什么也知道呢，因为已经我们这个地方出现了，我们当时搞股份制的话，我们好多厂长都抓进去了。 

    20多年后的今天，当初的牧南工艺美术厂如今拥有职工2200多人，产品远销八十多个国家和地区。而浙江台州市更是成为民营经济的热土，全市拥有工业企业8万多家，其中规模以上企业有6000多家，民营经济总量占全市经济总量的90%以上。

    浙江省台州市委书记 张鸿铭：我们回顾改革开放30年的历史，我很佩服我的前任们。他们解放思想、敢作敢为，是担了一定的政治风险和压力的，但正是有这种开明、开放，大胆改革的姿态，这种决心，才有台州民营经济现在发展这样蓬勃向上，兴旺的今天。 

    新华社记者应曲川：浙江台州是中国股份合作制的发源地，正是股份合作经济推动了台州区域经济的发展，为浙江城乡走向脱贫致富的道路做了合理的路径规划，成为突破计划经济体制束缚、解放发展生产力的坚定实践。好，感谢收看今天的《新华纵横》，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