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记者】２００８年１０月３日，北川县农办主任董玉飞结束了自己年仅４０岁的生命。正当人们为董玉飞的轻生扼腕叹息之时，悲剧再次传来，１０月１８日清晨，正在接受治疗的都江堰受灾群众罗桂琼，从成都某医院１２楼病房跳下，自杀身亡。５９岁的罗桂琼也成为震后在成都接受治疗的伤员中，第一个轻生的人。有专家说：不少灾区干部群众在经历早期的迷惘期和随后由于救援人员众多形成的“人道期”后，随着媒体关注度的减弱，救援者的逐渐撤离，心理上容易进入“低潮期”，会产生孤独、无奈、幻灭等“创伤后应激障碍”，这期间极易出现自杀现象。

    由于北川县城原址将建成地震遗址博物馆，在震后的一段时间里，北川灾后重建工作还没有全面展开，“家没有家，县没有县”是这一段困难时期的真实写照。

    在安昌镇一条街边的一个狭窄小巷口，挂着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牌子，北川县农业局。３７名在职员工全部挤在一栋普通民房里，楼上楼下一个客厅６个卧室，就是大家办公、吃饭、睡觉的全部场所。地震前董玉飞曾在农业局工作了１０多年，然而当记者试图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关于董玉飞的信息时，他们选择了沉默。

    董玉飞死后，曾国和他们仍然居住在这栋两层农房里。这是一个由同事组成的特殊的临时家庭。墙上的这张轮休安排表，记录着每一个“家庭成员”的姓名，而董玉飞的名字还在上头。

    记者：您觉得董玉飞事件是偶然事件还是必然事件？

    中科院心理研究所危机干预中心副主任史占彪：对他个人来讲是偶然事件，但对现象来讲应该是必然事件。

    地震后，中科院心理研究所危机干预中心副主任史占彪一直在灾区工作。根据他提供的数据，北川１６００多名城乡居民样本中，有５６．７％的人丧失亲人，创伤后应激障碍发病率为１４．７％，抑郁症发病率达到１０．２％，是震前的３倍多。史占彪估计，这两个数字在工作繁忙的公务员群体中会更高。而抑郁症，正是北川县政府在关于董玉飞事件的“情况说明”中披露的，这可能是导致董玉飞自杀的原因之一。

    中科院心理研究所危机干预中心副主任史占彪：他们这样的状况，靠自己个人，一时半会儿是不能得到缓解的。一旦有些现实的工作压力或说是亲人之间的争吵，或是一些社会矛盾聚焦，他们可能就会出现一些悲观啊、厌世啊，不想活，这么一种结果。那么最可怕就是自杀，或者是去攻击别人。

走出震后心理阴霾（下）

    北川县擂鼓镇

    志愿者走进灾民板房

    在北川县擂鼓镇，中科院心理研究所的几名志愿者，在这里进行心理援助行动已连续５个月了。他们走进受灾群众的家中，通过倾听、聊天等方式去帮助他们宣泄内心的苦闷，舒缓地震造成的心理创伤。

    然而记者在擂鼓镇看到，与地震刚发生时的状况相比，目前仍坚持在一线的心理干预人员已经寥寥无几。对于居住在擂鼓镇的上万受灾群众来说，中科院这三四个人的工作点所能发挥的作用，无异于杯水车薪。

    心理干预志愿者孙传良：８月份的时候可能感觉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过了８月份以后，觉得身边人越来越少了，到现在为止，可能我感觉就全部都包括在内吧，志愿者，反正我了解的可能也就有几个吧，在这里，擂鼓镇。

    据统计，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活跃在灾区的心理干预志愿者曾达到两三千人，但目前只有一两百人。而震后３个月到半年恰恰是灾区各种心理问题的高发期，十分需要心理疏导和治疗。

    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危机干预中心副主任史占彪：现在大多数社会的关注点已经不在这儿了，而他们那种忙碌的劲头已经变得清静起来，他们就思考自己的未来，他们在规划明天的生活，那么很多现实的问题也就出来了。在我看来还是对这个心理援助工作的重视，其实这是最关键的。

    记：谁的重视？

    史：应该是政府的重视。我们心理援助的计划已经被纳入了灾后重建的计划，作为灾后重建重要的一部分内容，但是在操作层面上讲，好像还显得不是太明朗。

    史占彪提出的这一问题，现在已经得到了当地政府的高度关注。董玉飞自杀事件发生不久，四川省卫生厅就做出了规划：今后每个乡镇卫生院都将设立心理门诊，并对需要心理辅导的重点人群实施登记制度。四川省卫生厅的沈厅长告诉记者，将组织由专业人员和志愿者组成的心理干预队伍，再一次对全省灾区进行全覆盖的巡回宣讲，心理干预工作将会长期坚持下去。

    四川省卫生厅厅长沈骥：这一次想启动就是由省政府牵头，把卫生的，民政的，工会的，妇联的，共青团的，教育的，国际上的，国内的，省内的，省外的（力量）都整合起来，用一种方式来整体推动一个制度化的、长期的、规范化、也讲科学的心理辅导。

    １０月１０日，董玉飞死后整整一周，北川县的公职人员恢复了双休日和震前的上下班时间。董玉飞自杀后的一段时间里，绵阳市有关部门连续召开灾区基层干部关爱会，倾听了解困扰灾区干部群众的种种问题。

    记者：我们心理工作已经纳入我们的政府工作计划了吗？

    北川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冯斌：嗯，纳入了。在文件当中，第一条措施就是开展心理疏导。比如说我们近期啊，就安排８５个科级干部参加市上组织的两期干部异地培训，到井冈山自己去开眼界，出去透透气，养养神，是以训代疏，以训代休，以训代养。

    根据北川县委县政府的安排，北川县今年将安排６个批次１５０名干部职工参加轮休和异地培训，主要考虑直系亲属遇难的干部职工。同时，还将针对重点人群开展一系列的心理疏导活动。

    １０月１５日，“北川中小学校长心灵之旅”训练营在邛崃天台山举行。尽管每个人心头都有一段痛苦破碎的记忆，都有一份挥之不去的大难阴影，但在这难得的休闲时光里，很多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

    【新华社记者】事实上，在漫长的灾后重建过程中，心灵家园的重建既是重中之重，又是极易被忽视的一个方面。当前，灾后心理干预已由最初的应急阶段，进入了持续时间更长的恢复重建阶段。在这个阶段，形成广泛覆盖的救助网络，尽可能做到周密、及时的排查、评估，对高危人群实行提前干预，帮助他们走出震后的心理阴霾，的确是当务之急。感谢收看本期的《新华纵横》，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