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XHTV西安专电(记者:陈昌奇、杨一苗,编辑:赵晓燕、李小波):新生儿科病房,8名患儿相继死亡(同期:小孩全身都是凉的,然后全身都是发白,就没有血色那种);瞒报重大感染,凸显安全管理缺失(同期:可怕在什么地方呢,一旦发生感染以后很难有很好的抗生素去治疗)。敬请关注《新华纵横》--《致命的感染》。
新华社记者李杰:9月5日到9月15日,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的新生儿科病房内,10天当中就有8名患儿接连死亡。但是直到9月25日,院方才向公众披露此事,而一直蒙在鼓里的患儿家属此时才如梦初醒,原来自己孩子的死亡并不是医院当初宣称的正常死亡。
侯勃伟,西安市长安县的一位普通农民,今年8月30日凌晨,他的妻子在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顺产生下一名女婴,初为人父的侯勃伟连夜将喜得千金的喜讯通知了亲朋好友。
患儿父亲侯勃伟:给我亲戚朋友只要是我知道的,挨个打电话,晚上都一点多了,早休息了对不对,我不管那事,我就要把高兴的事情通知一下。
侯勃伟妻子的分娩时间比预产期提前了22天,孩子出生后也出现了轻度的缺氧状况,医生建议侯勃伟把孩子转入新生儿病房进行治疗。在新生儿病房观察、治疗了4天后,9月2日下午,侯勃伟征得了医生的同意,把孩子接回家。全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但是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喜悦只持续了不到24小时,孩子的情况突然急转直下。
患儿父亲侯勃伟: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中午就开始发烧。我老婆一摸小孩的头,烫得很,赶紧给我打电话,说娃不行了。
出生不久的孩子生病,牵动着全家人的心。起初侯勃伟把孩子送到了长安县妇幼保健医院,孩子体温高达38度多,并伴有小儿肺炎的症状。考虑到医疗条件有限,爱子心切的侯勃伟急忙把孩子又送回到了孩子出生的西安交大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孩子入院以后,孩子的爷爷奶奶按时把母乳送到医院,但是每次他们提出要看看孩子的要求时,总是被医院拒绝。
患儿爷爷侯昌利:我们的想象和医院的制度还是有些误差,我们都想着能看下娃,看看娃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要先签字,咱们农村对医院的制度什么的也不一定懂。
与此同时,侯勃伟却不断地接到医院的电话,要求他给女儿补缴住院押金。
侯勃伟很快补缴了3000元住院押金,爷爷侯昌利想到自家参加了农村合作医疗,孙女的治疗费用可以报销一部分,于是他提出要复印孙女的病历,以作为报销的凭证,没想到他的这个请求也被医院拒绝了。
患儿爷爷侯昌利:要病历的时候,要了几回都没有给,然后就开始怀疑了,娃这个病可能不是什么正常的病吧。如果是正常的,咱要这病历医院不可能不给。
虽然一家人为看不到孩子、复印不到病历而感到疑惑,但仍然相信孩子不久就能康复出院。然而,此时医院打来的又一个电话,却让全家人都惊呆了。
患儿父亲侯勃伟:9月6号晚上11点左右,医院给我打电话说,你小孩不行了。我说怎么可能呢,送过去就是一个肺炎吗?老天啊,怎么可能导致小孩不行了呢!
一家人赶紧奔往医院,在探视单上签完字后,他们最后一次看到了出生才8天的孩子。孩子当时的状况,让他们至今都感到难以接受。
患儿父亲侯勃伟:拿个表过来签完字,签完字小孩抱出来,当时还在打吊瓶,我看了一下,老天,小孩全身都是凉的,然后全身都是发白,就没有血色那种感觉。我一看,哎呀,那基本上就没有救了。
9月7日凌晨2点,也就是在侯家人最后看到孩子的两个小时以后,医院通知侯勃伟,孩子经过抢救无效死亡。
侯勃伟:新生儿缺氧缺血性心肌损害,心律失常,新生儿败血症,弥散性血管内凝血,新生儿肺炎。
此时侯勃伟并不知道,实际上从9月5日开始,他的女儿已经是这家医院新生儿科病房内发生的第3例婴儿死亡病例。
9月23日,在第一例患儿死亡18天以后,卫生部和陕西省卫生厅联合成立了专家组进驻医院,开展患儿死亡原因调查。9月25日,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召开新闻发布会,第一次正式对外通报患儿死亡的基本情况。
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副院长 贺大林:我们总共收治了94名新生儿,其中出院79人,出院在院总共79人次,在这79例出院患儿中,有8例患儿集中在9月5号到9月16号之间(死亡)。
那么,孩子死亡的真实原因是什么?院方从事故发生到公布真相经历了怎样的过程呢?几经交涉,院方终于同意接受记者的独家专访。
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副院长贺大林:作为院内感染这个事情,尽管我们当时也采取了措施,很快采取了措施以后,从16号以后,事态也就控制住了。
原来,这8名婴儿死亡是由于严重的院内感染事故造成的。按照卫生部《医院感染管理规范》第35条的规定:“经调查证实出现医院感染流行时,医院应于24小时内报告当地卫生行政部门。”既然院方早已认识到了新生儿的死亡与院内感染有关,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主动上报呢?
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副院长贺大林:因为当时在找(感染)原因的时候始终定不下来,当时没有把它作为一个突发的群体的医疗事件向上级有关部门去报告。
10月13日,卫生部通报了这起新生儿连续死亡事件的调查和处理结果。专家组调查后认为,这是一起严重的医院院内感染事件,西安交大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新生儿科在短时间内发生多起感染和死亡病例并未予报告,存在瞒报重大感染事件的事实。
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儿科主任王宝西:至于说这一批会同时死亡这么多小孩,就是说在开始病人发病的时候,主要问题是消毒隔离的问题没做好,所以导致后来大面积的一个相互的交叉感染。
王宝西作为陕西省内著名的儿科专家,他参加了西安交大第一附属医院新生儿感染事件的抢救会诊。卫生部的调查通报也显示,根据对部分医务人员的手、病房物体表面、新生儿使用的奶瓶和奶嘴、新生儿暖箱注水口等进行检测,发现细菌超标严重,有金黄色葡萄球菌、肺炎克雷伯杆菌的明显污染。
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儿科主任王宝西:这些病原菌往往都是耐药的,可怕在什么地方呢,就是这些细菌一旦感染以后,没有什么很好的抗生素去治疗。
根据国家对于医疗事故的相关赔偿办法和医患双方协商,医院对每个死亡患儿的家长作出了18万元的赔偿。目前,西安交大第一附属医院已经暂时关闭了院内的新生儿科和妇产科,进行全面消毒和整改,等接受卫生部重新评估合格后,再决定开放的时间。
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副院长 贺大林:我们再开新生儿科的时候,希望我们的人员,希望我们各位新生儿科的医务人员、护理人员,他们的责任心、警惕性要更加提高到一个高的水平,我们不能再出现这样的安全问题。
新华社记者李杰:由于院内的感染夺走了8个新生儿的生命,这一事故背后凸显出当前一部分医院安全管理缺失、制度执行不力的现实问题。目前,陕西省已经要求所有医疗机构进行医院感染管理工作专项检查,查找隐患。卫生部也将在全国范围内组织实施医院感染管理工作专项检查,并对检查结果进行通报。好,感谢收看今天的《新华纵横》,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