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记者杨华：在昨天的节目中，一直悉心照料患精神病妹妹的廖婷婷，最终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孪生姐妹。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选择了这样一条让人既同情又惋惜的道路呢？

    （字幕：２００８年２月２６日，成都 彭州，彭州市人民法院）

    （实况：法锤落下）

    判决如下：全体起立！被告人廖婷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３年，缓刑５年。

    最终，法院认定，婷婷患有抑郁症，在作案时精神状态不正常，属于部分行为能力人，所以从轻判决。由于判了缓刑，这意味着办好相关手续的婷婷马上就能回家了。２００８年２月２６日上午１１点，婷婷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廖婷婷的母亲王素珍：不要回头，不准回头。　

    母亲王素珍让婷婷别回头，因为那是一段痛苦的过去。事实上，在娟娟死前的两年里，廖家的生活已经濒临崩溃。２００４年，娟娟先后进行了两次开颅手术，花掉医药费近５万元。为了给她治病，廖家卖掉了房子，在家电修理铺的楼上租了一间简易的宿舍。但是一家人并没有放弃为娟娟寻找治疗的方法。

    廖志勇：你到那些医院去看，做了开颅手术的，大脑左右组织都不存在了，马上就说：你这个没办法，很失望。

    就这样，廖家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娟娟因为长期服用激素类药物，人长胖了不少，力气也很大。发病的时候，母亲王素珍一个人根本控制不了娟娟，还常常被娟娟打伤。在这种情况下，２００５年２月，当时读高一的婷婷主动提出休学，留在家里照顾妹妹。

    廖婷婷的母亲王素珍：婷婷她就是怕娟娟伤到我，她自己受了伤，吃了亏了，她自己认了就是了。

    休学之后，婷婷分担起了父母的压力。但是历经一次又一次的治疗失败，眼看着家庭一步一步走向崩溃，婷婷也在博客里写下了不为人知的内心挣扎。

凋谢的姐妹花（下）

    “娟娟啊，我们哪有那么多的信心啊，你又不给我们信心和希望，……同样是女儿，我也像别的小孩一样需要大人的呵护与关怀。妹妹生病这么多年，你们来关心过我吗？好孤独！”

    ２００５年５月的一天，婷婷喝下了大量的镇静剂，试图自杀。

    廖志勇：枕头底下，写了封遗书。她说：我再也经受不起这种精神折磨了，我对不起爸爸妈妈的养育之恩。我承认我懦弱。她说，父母的养育之恩，我只有来世再报。她说我走了。

    婷婷的自杀给了廖志勇夫妇极大的触动，他们决定把娟娟送进医院住院治疗，这样，至少可以给婷婷一个好的生活环境。他们先后找过成都市的四家精神病医院，但是每个月三千到五千元的住院费用难倒了他们。

    而婷婷则在案发前的最后一篇博客上写下了这些话：“我很想通过某种方式，让自己得到解脱！真的。因为，我累了，想休息休息……”

    ２００７年８月初，廖志勇打听到位于成都郊区的彭州精神病医院收费相对低廉，每个月住院费２０００元。于是，他东拼西凑，攒齐了住院费，８月１０日，他把娟娟送了过来，想让全家人能有个新的开始。但是，这里的看护和治疗条件较差，１０天后，医院来电话说，他们无法照顾狂躁的娟娟，要求家属前来陪护。当天晚上，婷婷自愿去病房照顾娟娟。没想到在第二天凌晨两点多，婷婷用枕头捂死了睡梦中的妹妹。

    婷婷：那天晚上，总是睡不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过去看娟娟，一想到白天那种场面，就觉得她变成那种丧失生活自理能力，感觉一下就绝望了。我觉得我们家付出再大的努力，她都没有什么变化。　

    多年的煎熬最终摧毁了婷婷的心理，她制造了一场悲剧。

    婷婷：我觉得这样我们都会解放了。不管我将面临什么苦难啊，我都觉得认了。反正我觉得她在的话，就更痛苦，我不想让她每天那样子痛苦。我经常做噩梦梦见她。梦见她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发脾气呀，反正我觉得还是，我这辈子不可能忘掉的。

    凌晨３点，婷婷拨打了“１１０”向警方自首。

    娟娟永远地离开了，而婷婷也要一辈子背负着良心的惩罚，廖家人的痛苦没有丝毫减轻。

    廖婷婷的母亲王素珍：希望娟娟下辈子再给我当女儿，我一定要好好地补偿她，让她做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娟娟，爸爸今天又来看你来了。

    娟娟的骨灰就撒在离家不远的锦江里。廖志勇说，娟娟是属龙的，龙到了水里就自由了，他希望用这种方式补偿娟娟生前没有得到的自由和欢乐。

    （实况廖志勇在江边看手机，里面是他为娟娟录的视频，娟娟在跳舞）

    廖志勇：（这是她高兴的时候？）嗯。比较清醒的时候嘛，也是最乖的时候，都是这场病把她害了。等于她一直被这个病痛把她折磨着，她也没有办法。

    廖婷婷故意杀人案的判决公布后，立即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有人认为婷婷因长期照顾妹妹得了抑郁症，这样的判决相对而言比较人性化；但是也有很多人认为，这样的判决忽视了对精神病患者生命权的保障和尊重。２００８年３月１０日，成都市彭州县检察院正式提起抗诉，检察院认为，一审判决量刑太轻，而廖婷婷作案手段残忍，社会危害极大。抗诉的消息传来，廖志勇一家人又陷入了惶惑和等待中。

    （实况廖志勇夫妻俩吃晚饭，流泪）

    耽误了她自己的青春。要是那么个判的话，她这一辈子就完蛋了。心里真的觉得好难受，好对不起她。

    娟娟走了，而婷婷的未来也被彻底改变了。廖家的这张餐桌边曾经充满着欢声笑语，如今，有把椅子已经永远地空出来了。一锅粥，一个菜，就是他们的晚餐。以这样的条件，如何能承受每个月高达四五千元的住院费用呢？

    回家的第二天晚上，婷婷要求父母亲陪着自己去祭奠娟娟。

    （实况祭奠）

    娟娟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来生再作姐妹。

    目前，廖婷婷仍在等待案件重审。

    新华社记者杨华：由于家庭困窘，大量的精神病人得不到治疗，被亲人锁在家里，甚至锁在牛棚里，这种令人心酸的故事，在很多地方都在反复上演。廖婷婷杀死妹妹的悲剧让人们不得不思考：能否有一种社会救助机制，帮助和拯救这些不幸而又无能为力的家庭，让每一个生命都得到尊重和保护。感谢收看今天的《新华纵横》，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