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XHTV合肥专电(记者:白斌、张如仪):“神童”上大学,接受奇特考验(史济怀:这就考验他比较难的东西能不能接受,而且他能不能很快就理解,化成自己的语言讲出来);学业完成后,命运各不同(周逸峰:你如果想每个人都成科学家,好像不太可能,可能是有些人成功一点,有些人成绩大一点,有些人小一点,还有一些人是失败的,我觉得实际上是很正常的事)。敬请关注《新华纵横》----《追访昔日“少年班”》。
主持人:30年前,我国教育史上第一个大学“少年班”在中国科技大学诞生,一时间,被称为“天才、神童”的一批孩子成了很多青少年崇拜的偶像。如今,30年过去了,昔日少年班“神童”们的命运又如何呢?
上海(张方上课实况)
这个40多岁的中年人叫张方,目前没有正式的工作,从事对学生的课外辅导。30年前,年仅13岁的张方曾和宁铂、谢彦波等著名的“神童”们一起,被选入新中国的第一届大学少年班。
中科大“少年班”78级学生 张方:(中科大)直接人就过来了,就考试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反正一跑到学校里,进来个人,(把我)叫出来就考试。
张方说,那是让他感到很突然的一次考试,自己根本没有准备。记者经多方联系,找到了当年担任“少年班”招生负责人的史济怀。
时任“少年班”招生负责人史济怀:当时我的考法是这样,我出了个题目,我说我讲给你听,我不要你答,初中小孩答不出来,我讲给你听,第一你懂不懂,第二你能不能回讲一遍给我听,这就考验他比较难的东西能不能接受,而且他能不能很快就理解,化成自己的语言讲出来。
1978年夏季,正在江西赣州八中上学的13岁少年宁铂也迎来他人生中的重要时刻。1977年10月,宁铂父亲的好友、江西冶金学院教师倪霖致信当时兼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的国务院副总理方毅,举荐宁铂这位天才少年。在信中,倪霖列举了宁铂自小就展露出的在诗词、医学和围棋等多方面的非凡智慧。
江西冶金学院退休教师倪霖:当时中央正好有一个通知,当时1977年9月23号广播要开科学大会,哎呀,这个确实使我们这些人心里有一种很振奋的(感觉),很振奋,好像我们国家有希望了,我们搞教学工作的都有希望了,是吧,在这个情况之下我就想到了宁铂,这个孩子懂那么多,他要能够到科技大学去专门培养的话,那肯定的话很快就成材,所以我当时就给方毅同志写了一封信。
追访昔日“少年班”
国家百废待兴,举贤正是要务。1977年11月3日,国务院副总理方毅批示中科院下属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如属实,应破格收入大学学习”。中科大随即派出两位老师前往江西赣州对宁铂进行了考察,并破格录取了他。这个消息仿佛一针催化剂,一时轰动了全国,更多的推荐信从四面八方寄往中科大。1978年1月,为了筹办少年班,中科大开始在全国招生。也就是在这一年,宁铂等88个天才少年被招进中科大,正式组成了中国第一个大学少年班。这群孩子中,最大的16岁,最小的只有11岁。
这座极富艺术气息的白色小屋曾经是第一届少年班的教室,孩子们就是在这儿开始了他们非同一般的大学生活。
中科大“少年班”78级学生张方:有时候就下课抓个青蛙回来放人家铅笔盒里头,等到一上课铅笔盒打开,青蛙就跳出来,那教授就在上面朝我们笑笑,我们班主任倒还说谁干的?其实他心里也觉得蛮好笑的,他也没碰到过这种事,他也是大学老师,从来没管过这么小的小孩。
对于这些尚未成年、第一次离开家的孩子们来说,生活是个难题。为此,学校专门想了一些办法,比如让年龄较大的孩子看着年龄较小的孩子。而在课堂上,他们却是一群智力超群的孩子,在高难度的课程中有了自己发挥的余地。
时任“少年班”招生负责人史济怀:那些小孩真的是很聪明,比较有名的大家都知道,一个叫干政,一个叫宁铂,一个叫谢彦波。我给他们上过课,像谢彦波这个小孩确实很聪明,他坐那桌子在这里,就光脑袋在桌子上,人很小,我当时记得他是考100分,高等数学。
少年班更像是一个独立的王国,一群早慧的少年在这里棋逢对手,遇到了知音。
中科大“少年班”78级学生周逸峰:实际少年班他有一个好处,如果当时我们进少年班,同学里面很多(年龄)很大的可能比较麻烦,来了以后一看周围人跟自己差不多,反正无论性格什么方面都差不多,没觉得好像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有什么地方不适应的都没有。
不过,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只有短短一年。一年后,孩子们都被分往不同专业,开始和大他们许多的本科生一起学习。问题也就随之出现了。
时任中科大“少年班”管委会主任叶国华:实际上我认为半年的(适应)时间有些同学对他们来讲是不够的,比如有些人他来的时候也就是一个小学五年级的程度,仅仅是数学可能他们在高中部分学了一点,其他的比如像英语、语文、物理这方面知识他们都比较欠缺,因此要想在半年时间里面把高中阶段的课程全部补完,实际上是不可能的,这个就造成他们在后面的课程学习当中遇到了一些困难。
在专业分配上,宁铂没能转入他喜爱的天文系,而是跟谢彦波一起进入了他并不擅长的理论物理专业,张方选择了力学系。
时任中科大“少年班”管委会主任叶国华:我们这边少年班的跟踪管理太短,马上要转到系里面去了以后,系里面的管理跟我们这边衔接还是有些问题,我们觉得前几年有些学生出的问题比较多一点,可能跟这个有些关系。那么从80年代开始,学校里面就考虑到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调一部分专门的人员来对他们相对长期地培养。
采访中,78级少年班学生在回忆最初的大学生活时,都觉得那是一段挺美好的日子,他们在这里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环境和一群旗鼓相当的伙伴。但由于第一批少年班带有很强的试验色彩,难免要走一些弯路。从1982年开始,宁铂3次报考硕士研究生,3次都因为各种理由退出考试,甚至连考场的大门都没有进去过。
中科大“少年班”78级学生周逸峰:进少年班当时来看是一件很荣耀的事,一个人有这种荣誉感以后就是说,如果用得好是一种动力,用不好他就会是一种压力。
本科毕业后,宁铂留校任教,并在19岁成为全国最年轻的大学讲师。但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次创造奇迹。而张方由于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最后没有留在学校,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南京一家化工厂工作,和自己的力学专业完全不对口。
中科大“少年班”78级学生张方:少年班是个新生事物嘛,也可以说是个教育实验,既然是个实验你就要不断地跟踪。你是在特殊环境里做这个实验,那你事后应该也搞些特殊的环境,为他们创造机会。
由于适应不了厂里的工作,19岁的张方不顾一切跑回故乡上海,以至于在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没有户口。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第一届少年班中并不是每个人都走上了原先设想的科研道路。
中科大“少年班”78级学生张方:你比如我们里头还有一个叫萧成的同学,他甚至连大学文凭都没拿到。他也是不喜欢文科,哲学什么他永远也考不出来,那文凭就拿不到,我们一致认为这孩子很聪明。你看这样的人可惜吧。
中科大少年班78级学生周逸峰:打个比方,假如说现在是把一帮十四五岁的小孩放在一起学跳水或者是打乒乓球之类的,有可能有些人去拿世界冠军就很成功,也可能有些被淘汰,当时把一些小孩放在一块儿来希望这些人成为科学家,你如果想每个人都成科学家好像不太可能,可能是有些人成功一点,有些人成绩大一点,有些人小一点,还有一些人是失败的,我觉得实际上是很正常的事。
如今,在谈到78级少年班的成就时,最常被提起的是成为微软全球副总裁的张亚勤。其中还有现任清华紫光副总裁的郭元林,在英国伯明翰大学做讲席教授的姚新、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任教授的世界著名纳米专家秦禄昌、任新加坡国立大学教授的谢昊、任德意志银行上海分行行长的高峰……细数当年的88人,目前已有70人获得博士学位,其中52位是“洋博士”,在国外定居的64人。而周逸峰、王永毕业后留校,现已成为博导。2003年,已经研究了十年佛学的宁铂出家为僧,从此与外界隔绝。很多人在为宁铂、张方人生命运思考,试图从培养方法、性格心理等各个方面寻找相关原因。
时任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副校长辛厚文:对成功不成功的看法不能够那么简单的,就是说少年班都必须是大师才行,这是绝对不可能有的事情,古今中外不可能,科技大学也不可能做这个事情。从教育工作者的角度讲,我们不能说淘汰就淘汰,我们感到很痛心,我们尽量要减少淘汰,而且要看是他个人原因,还是我们教育上有责任,有责任我们要弥补。
【主持人】30年过去了,如今,中科大少年班已经招收了第30届学生。30届少年班一共招收了1200多个学生,而在这些学生中,80%以上都在毕业的当年考取了国内外的研究生。为了不再过早地让孩子们背负太多的期望,如今少年班的目标已不再是培养顶尖的科技人才,而是因材施教,为这群有特殊才能的孩子创造一个适合他们的成材环境。感谢收看本期的《新华纵横》,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