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成为都市圈的核心，和世界文化艺术之都的地位分不开。100多年来，法国政府一直致力于完善巴黎的城市规划政策，力求让这座汇集着世界文化珍品的千年古城，在延续历史传统和实现现代化发展之间找到平衡点，在风格迥异的世界大都市中保持自己独特的城市身份。

    蒙马特是巴黎的制高点，也是纵览巴黎全景的最佳去处。如今，这座山丘早已不再是当年穷艺术家们寻求庇护的天地，它是高级住宅区的代名词。但每天，仍有许多艺术家来到这里，寻求创作的灵感。一片蓝色的空气里，这座由石头建造的城市格外典雅：建筑高度基本一致，墙面是古朴的白色调，青灰的屋顶在阳光下闪亮，仿佛历史就在其中。不必去卢浮宫、凯旋门和巴黎圣母院，也不必去塞纳河、凡尔赛和枫丹白露，只要走一走巴黎的街道，就能感受到她独有的城市气质。

    2000多年前，这座欧洲大陆最大的城市，只是塞纳河西岱岛上的一个小渔村。公元前1世纪，罗马人来这里定居，巴黎有了她的雏形。500年后，巴黎成了法国的王都。11世纪，巴黎冲破了西岱岛的边界，沿着塞纳河右岸扩张。国王们大兴土木，宫殿、教堂、博物馆、一座座竖起。从高卢罗马时代，到第三共和国，短短661年间，巴黎的城墙推倒重建了6次，每一次，巴黎都变得更大。不过直到19世纪，巴黎还是个杂乱肮脏的城市，街道狭窄、交通拥挤、污水横流，空气恶臭。这时候，拿破仑三世上台。在他的推动下，1853年，巴黎地区行政长官奥斯曼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城市改造。他像切蛋糕一样的在市中心辟出一条条林荫大道，它们把原来散乱的道路贯穿起来，织成了一张连通东西南北的道路网。而在网格里，则布满了新建的公园和绿化带。为了保持城市外观的统一协调，奥斯曼还严格限定了建筑的高度、样式，甚至屋顶和外墙的颜色。150年后的今天，现代巴黎依然在享受着这次城市改造的成果。不过，大刀阔斧的改造，毁坏了很多中世纪建筑和文物，扯断了巴黎的历史，因此，奥斯曼在后人的眼里，始终不那么完美。但也正因为这些争议，让后来的城市规划者们多了一份警惕和小心。

    1913年，法国最早的历史建筑保护法颁布，历史建筑从此有了一顶文化遗产的帽子。这之后的50年里，法国又三次立法，景观地，历史建筑的周围500米区域被列入保护范围。其中，1962年颁布的《马尔罗法》更是对保护区内建筑的改造和重建作出了严格规定。两年之后，一场文化遗产普查运动在全法国展开，许多古老民居进入了文化遗产保护的视野。受保护历史建筑的名单越拉越长，资金投入也越来越大，国家财政不堪重负。1983年，随着地方分权法的实施，除国家级历史建筑、景观地和保护区的管理权归中央政府外，其他文化遗产的管理权下放到了地方政府。不过，资金问题始终没有影响大巴黎地区把保护历史建筑和文化遗产放在区域规划的第一位。为了吸引社会资金投入文物保护，地方政府往往会把一些级别相对比较低的保护建筑卖给社会团体或个人，但对改建有着很严格的要求。巴黎8区的慕里欧街，就云集着很多这样的文物建筑。

    特派记者顾怡玫：我身边的这座建筑建于1870年，位于市中心，距离最著名的凯旋门只有800米。跟这个地区的其他老房子一样，这幢老房子也是用来居住的。那么住在其中的住户是如何平衡保护老建筑和延续现代化生活方式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呢？

    迭戈是改建这幢老房子内部结构的设计师。他重新粉刷了外墙，不过按规定，他必须尽量保留原汁原味的建筑外观。

    现在，这幢房子里一共住着4户人家，他们都花了几千万欧元才买下其中的一层。迭戈领着记者走进了贝克亚特女士的家。她和丈夫以及2个孩子住在这套豪宅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么古老的躯壳里,竟有着如此现代化的生活设施：门廊被改成能直透阳光的书房，卫生间安装了防漏电的人体感应开关，厨房里现代化厨具一应俱全，房间里所有的电器都能用掌上电脑来遥控。装修花了多少钱，她和迭戈都不肯透露。不过自从搬来以后，有一笔费用是省不了的。每年，楼里的4户人家必须按法律规定，一起出钱粉刷外墙。光这笔钱就要10万欧元，这还没算上维护房屋外观的其他费用。但付出去的钱，有一部分能通过税收减免，再拿回来。像这样的优惠政策在个人或企业捐助修缮其他文化遗产中同样适用。

    同一房一屋的维护相比，巴黎的城市规划更注重整体。1961年，在现代主义的影响下，巴黎的城市建设曾一度，放弃了道路走向，街道宽度和建筑高度比例等原则。

    巴黎市中心西南角上的蒙帕纳斯大厦是1973年，喜欢标新立异的蓬皮杜总统力排众议建造的。这座高209米的大厦是当时欧洲最高的钢玻璃结构办公楼。但它与周围奥斯曼时期的古朴建筑格格不入，引起了巴黎市民的强烈反感。

    1977年，《土地利用规则》出台，对老城中的街道走向，沿街建筑的样式，和新建楼房的高度都做出了严格的规定。高于37米的楼房只能造在旧城之外。这部法规今天仍在实行，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巴黎老城区内很少看到高楼的重要原因。而这种新老城区分开规划的思想，后来成为古城建设的经典模式。

    古建筑和自然景观要保护，城市也要发展。在一座座历史建筑间规划交通道路网络，那份精细可想而知。巴黎市区面积只有105平方公里，相当于上海内环线以内中心城区的面积，常住人口超过215万。如果算上外来人口和大巴黎地区其他7省的上班族，巴黎城每天要接纳500多万人。跟世界上许多大都市一样，路少车多，永远是个矛盾。巴黎市政府却很少靠拓宽路面，来疏导交通，而是反过来不断缩减机动车道，同时在路上频繁设立交通信号灯，来迫使有车族主动不开车。

    特派记者顾怡玫：在巴黎，交通拥堵是家常便饭，即使在平峰时刻，像我身后这样的堵车情形也经常发生。而在早晚高峰时刻，如果驾车从城市的一头走到另一头，短短10公里的路有可能会走上2个多小时，好在巴黎的公共交通网络非常完善，因此公共交通工具是巴黎市民出行的首选。

    巴黎第一条轨道交通线1900年建成通车。

    100多年前的设计者们就预见到，今天的城市对轨道交通的需求会很大，所以确立了先发展东西、南北向的直线地铁，再根据城市扩张速度发展环形地铁的规划。这种蜘蛛网形状的地铁结构后来被很多城市效仿。如今，巴黎市内共有14条轨道交通，全长200公里，总共有297个车站。然而地铁网络承载不了公共交通的全部。只要不开车，用其他办法融入公交系统，巴黎市政府也鼓励，骑自行车就是其中之一。叶刚是一家建筑师事务所的设计师，收入不低。买车也花不了多少钱，可他却更愿意坐公交。他家住郊区，每天坐半个多小时地铁就能到市中心上班，但巴黎的地铁工人常常罢工，这让他觉得还是骑车比较保险。在遍布市区的自行车租赁点，只要凭公交月卡支付一定押金，就能借一辆自行车，半小时内免费使用。

    不过，再成功的规划，再明智的远见都有局限。保护历史建筑，不造高楼的巴黎，面对大量涌入的外来人口，还是陷入了城市功能老化、住房资源稀缺、区域发展不平衡等一系列矛盾之中。她也象世界上其他大都市一样，越来越不堪重负。

    第二次世界大站以后，出生率居高不下，农村人口涌入，再加上非洲移民进入法国，巴黎大区的人口增加了50%。没有高楼，满街的历史建筑，巴黎市中心可以住人的地方越来越少。于是，巴黎开始了新的扩张。法国政府规划了现在巴黎大区七省一市的格局，同时在巴黎市周边30公里内建设了5个新城。短短十年，巴黎近郊建造了一万公顷的房屋，吸收了巴黎大区20%的新增人口。由于建造仓促、设备简陋、居住条件很差，也为后来大区的发展埋下了巨大隐患。

    特派记者顾怡玫：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巴黎的新城萨塞尔，这个新城始建于上世纪50年代，规模属于中等，但却是巴黎治安最为混乱的地区之一。在这个地方，如今居住的大量都是移民，而且有40%的年轻人都找不到工作。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当年政府为了解决激增的人口，而在这里建造了大量劣质的社会住宅。

    社会住宅就是廉租房，是政府通过财政补贴，租给低收入群体的福利住房。目前，巴黎的社会住宅数量占到房屋总量的20%，在萨塞尔地区，这一比例更是高达80%以上。从前，这些房子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外墙没有隔热层，墙体和天花板到处渗水、发霉。这里住的都是穷人，他们中大多数人没钱没工作，再加上治安混乱、交通不便，没人愿意到这里做生意，工作机会自然就少，地方政府也就收不到税，这个地区直到今天还是一个经济死角。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政府一方面投入大量资金，试图通过修缮劣质廉租房来提高地区吸引力，另一方面，也开始注意把社会住宅均匀的规划到各个街区。玛莱区是，因为有雨果故居，而成了巴黎的历史风貌保护区，但这里不拒绝穷人。在相隔200米的地方，一片可容纳百来户人的廉租房院落正在加紧建设。

    特派记者顾怡玫：这里是巴黎市区最大的一处建筑工地，在建的项目叫做巴黎左岸改造工程。设计师们打算在我身后的一些露天铁路上重新建造一条腾空的路，然后再在路上建造社区。而社会融合度就是他们规划新社区考虑的首要问题。

    塞纳河北面的地区被称为右岸，南面的地区称为左岸。巴黎左岸项目并不覆盖塞纳河南面的所有地区，它的确切位置在巴黎左岸东南部，奥斯特利兹火车站附近。这个项目1991年开始，占地130公顷，沿河岸长2.5公里。北面奥斯特利兹车站周围将主要发展第三产业，中间法国国家图书馆周围是办公住宅综合区，而在南面新大学城附近将集中发展居民住宅，其中就包括很多廉租房。除了提供高质量的廉租房，巴黎市政府也在想办法让穷人有自己的住房，让有限的住宅资源，更加合理的分配给不同社会阶层的人们。但房价水涨船高的今天，怎样才能让穷人买得起房呢？一项日付15欧元租金，连付30年就能买下房屋的新政即将推出。

    除了住房压力，大巴黎地区，也象很多急剧扩张的大都市一样，避免不了地区发展不均衡的问题。周边省市和巴黎市在城市密度、人口密度、就业机会、产业分工和经济实力上都存在着不小的差距。市中心异常繁华，市郊发展缓慢的现象尤为突出。其中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发达的公交网络只集中在市中心，郊外与市区间很难用公共交通联络起来。除了坐高速火车到巴黎市中心换乘，住在郊外的人就只能开车出行。

    找到一个完美的城市规划很难。大巴黎地区在发展中走过弯路，甚至直到今天仍面临着不少困惑。但能在保留历史文化名城这张名片的同时，建设一座现代化的都市，巴黎称得上独一无二，他的魅力也由此而来。而要守住这独一无二的魅力，巴黎面临的挑战还有很多。(文/S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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