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截图

    广州新闻报道：滞留在环市西的旅客早上开始分批进入火车站广场。流花交易会场馆内的旅客得知消息,也都涌向火车站。

    这一天，广铁集团紧急研究出了分方向候车、进站、上车的对策，规定滞留的旅客，只要是往同一方向的，都到指定的区域候车，分块进站上车，而不受日期、车次的限制，以此来提高输送旅客的效率。而广州火车站的高音喇叭里也开始不断发出提醒：目前是按同方向乘车，将出现一个座位多张有效票的情况。不过，这样的提示，并没有打消人们前去候车的热情。由于新一轮降雪冰冻天气的再次来临，加上此前列车运行秩序已被完全打乱，铁路的运力依然有限，压力很大。在此情形之下，广铁集团又发出紧急公告,提醒持有此后车票的旅客，不要过早到火车站等候,以免人多拥挤造成伤亡。但此时，广州市的公安领导在春运指挥中心三十多个视频监控里已经看到，庞大快速的人流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入广州站。两个小时之内，广场候车人群竟然从8万，上升到了18万人！

    情况变得更加复杂。首先遇到的难题是：回流人数非常迅速，根本来不及控制。广州火车站有多个入口，旅客们从四面八方涌入。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广州站旁边的流花展馆。这个展馆此前安置了大量的滞留旅客。由于展馆离火车站广场距离太近，只有步行10分钟路程，这一天，5万多人倾巢而出，涌向火车站，流花展馆只剩下了400人。因此，这样的大面积回流对广场的进逼非常迅猛。再加上当天外围的旅客闻讯赶来，18万的旅客拥堵在广州站的广场上。而广州火车站候车面积只有一万五千平米，火车站广场面积两万多平方米，日均候车能力是4.5万人次。1 月31日晚，当18万旅客拥挤入广场时，广场上的人均密度已经达到了每平米4到5人。而整个火车站外围，包括环市西路，以及人民北、站前路等的一些路段，人流也已经开始淤积。最有可能发生踩踏的，是火车站的东广场、西广场、中广场三个入口。这里，在最接近放人闸口的地方，每平米已经有七八个人的密度！

    一位大学生旅客在博客--《1月31日广州站亲身经历》中，这样描述当时的人群密度带来的困境：

    前面说是开放了，于是后面不知情的人们一起往前拥，这样一来本来很拥挤的人群像是被压缩了一样，空间更加紧张…我趁着人群流动的机会赶紧抓住我行李包的带子，却被向后撤的人们冲倒在地上，眼镜也掉在了几个拉杆箱的缝隙里。

    这样的旅客现状，即使是不流动，都容易发生问题，而高密度的流动人群，更是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因为春节回家过年，每个旅客随身所带的行李都比较多，体积也大。人流拥挤时，一件行李就可能引起绊倒，而一个踉跄，就可能会发生踩踏。按照广州火车站的应急预案，广场人数达到6万人时，派出所就将启动紧急预案。然而在这种危机时刻，就更需要政府在原来的紧急预案基础上，追加各种应急手段。

    而此时，另一种难题出现了。广州的天气给火车站广场上的高密度人群带来了更大的困难。那位大学生旅客在博客中是这样描述天气带给他的困境。

    3点半的时候开始飘落一些雨滴，…最前面靠近护栏的一些人们开始零星往后撤//我开始动摇，想着要不要继续等下去。

    旅客在拥堵中招架不住寒冷的天气，身体很脆弱，再加上这些回流的人群在火车站滞留多日，最多的已经被耽搁了五天，他们的体力、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地带，一旦遭到挤压，就容易晕倒。而病倒的人们根本不可能自行走出高密度的人群。1月31日，在《南方都市报》记者拍回的几张照片上，妇女、儿童、体弱者在晕倒或者体力不支后，都是靠周围的人群互相帮助，合力将病人高举过顶，依次传递到外围，送到前来救援的武警手中。

    采访广州军区总医院急诊室主任 华电黎：

    医生：因为跟我们医疗队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全是人，武警也冲不过去，靠着大家的互助把人抬出来。

    记者：据您判断他们都是由于什么原因晕倒了？

    医生：有饥饿的因素，也有一些精神因素，长时间的疲劳，都有。

    广州军区总医院急救中心的医生说，他们从1月26日刚刚启动应急预案开始到此时，接待病人的情况发生了很大改变，一开始只是免费送医送药送温暖。由于那几天天气寒冷，最初，露天等待的旅客找到他们都是冲着一杯白开水去的。时隔五天，1月31日晚上，他们医院的十个救助站点上，却已经有很多晕倒的病人。

    照片 晕倒、救护车

    医生：我们看到最多的人是坚持了五天，这五天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不敢喝东西，也上不了厕所。//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绪包括一些饥饿，疲劳，甚至有一些人出现了幻觉，包括一些精神症状。

    而这一切，都埋下了发生踩踏的潜在危机。

指挥春运的相关领导在看到回流大潮时说，此时，不出事是偶然，出事是必然。要出就是出大事，不出事，那就是本事！面对狂飙突进的回流，广州市委市政府最担忧的事情就是发生踩踏危险。该如何应对呢？这对于广州市政府来说，的确是一个难题。

    这一天，广州市市长在火车站的现场办公会上要求，有关部门要抓紧研究制订进一步的方案，应对此后几天滞留旅客继续增加可能带来的压力。为了更有效地维护秩序，防止踩踏，市政府部署：对广场上滞留的旅客进行切割分块，便于维护秩序、分批让旅客进入候车室。

    受命专守火车站广场三个入口的武警8731部队面临了强大的压力，在开闸放人的时候，他们要尽最大的可能防止情绪几乎失控的人流冲开闸门，涌入广场。

    采访武警8731部队部队长 李建群

    有一个人说为什么不放我们，我们等急了，我说里面运力还是有限的，广场的人是有限的，他说为什么这么多武警来看着我们，我说目的只有一个，保证你们的安全。

    下午五点五十五分，春运指挥部决定开口放人进候车室。闸口一开，护人的武警、公安组成8层人墙，抵挡不住强大惯性。数百武警前去支援，但人数远远不够，有人强行冲过人墙，进入候车室。作为辅助人员，本来服务于春运其他内容的志愿者也开始被紧急抽调到广场上，帮助指挥旅客走向各自的候车区域。

    男孩：我们本来是售票的，但是后来从28号以后，后来那时人手不够我们都被抽调过来了，男的都抽调过来了，现在今天又抽调了两批人过来，没办法，找志愿者，太缺人了。

    广州站的志愿者有教师、小红帽，学生等等，工作内容是发放食物、棉衣、宣传单册,有的在医疗点救助病人，更多的志愿者，则是维持秩序、疏导人流。当天，火车站及其周边等地的大流花区域实施交通管制，暂时禁止包括持有火车票的旅客在内的人员进入，由此以广州火车站为原点，控制范围向各个方向大跨度扩张。

    中国人民大学行政学系主任毛寿龙：

    理智的人一般进到这种场合就回家了，一般不会去，那么对这样的行为，我们一般来讲是两种干预，一种是行为干预，另外一个就是秩序性的，强制性的物理干预。

    专家认为，此时，广州站的交通管制和切割人群是当时最合理有效的物理干预，然而，除此之外，还需要很多辅助性的手段，对未来可能继续激增的人流防患于未然，因此，需要从源头上，对于客流进行控制。为此，广州市春运办加强了与铁路部门的协调，广州铁路集团公司再次发布《公告》，停止出售2月6日前广州火车站各次始发列车车票。

    广州市启动多级预案，出动3500多名武警官兵和7500多名民警来防止踩踏、疏导人群。尽管如此，见效还是不够明显，来广场的人只增不减。为此，广州市政府又一次启动了"劝外来务工者就地过年"的预案。

    2月2日，广东媒体刊载了省委、省政府"告全省人民书"："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目前的胜利只是阶段性的，未来形势依然严峻。我们诚恳地希望大家正视现实困难，留在广东、留在这片洒下了你们辛勤汗水的地方，过一个特别的春节。"

    广州市委书记朱小丹：你们一定要解决好他们的生活问题，有被子盖，能御寒。另外要让他们过节，拜托、拜托，他们是在是太需要帮助了。

    为了能让旅客就地过年，广州市的政策和往年相比，增加了免费开放文娱场所外，不少企业表示员工愿意留下，公司将以提高3-5倍的加班工资或500元不等的过年费补助。伙食标准比平常提高3倍，旅游景点门票免费或打折。由于很多原本计划返乡的外来工都已经把钱早早地寄回了家，有的还已经辞了工，原计划不再来广东打工或年后再找其他工作。对于这些处境最艰难的一批人，政府动员房东减免外来工房客的房租。越秀区华乐街道在鼓励了企业留下外来务工者之余，还征召他们加入义务的联防队，过一个有意义的春节。

    广州市越秀区华乐街道主任 潘二华：

    应该目前应该是80%以上的警力已经投放在火车站一线，那么由此而来的话，那么就客观上就形成了，就是说各个街道，各个城区的派出所，应该相对来讲，它的防控力量是有所削弱的，我们也把目光自然的放到了留在我们华乐地区的外来务工人员他们身上，当我们通过居委会，通过我们街道武装部向他们发出了呼吁，他们都非常的乐意。

    四十多名退票的外来务工者参加了这个联防队。王凯是其中的一个，他所在的物业公司承诺，能让退票的员工在节后带薪休假，王凯觉得既然这样，回家也是迟早的事情。既然留在广州，那就让一个人的过年计划充实一些。

    外来务工者王凯：家里人还不知道，我很喜欢做这些事情。

    政府的号召在街道、企业具体落实之后，的确挽留了二百多万的外来务工者。不过，仍有410万人计划返乡。要回湖南衡阳老家的谢大姐告诉我们，此时，她的力气也快用尽了。手里的票是1月31日的，她从2月2号的早上开始在广州站周边站了一天一夜。

    旅客谢大姐：广东整个省都在呼吁农民工在异地过年，在这边过年，但是爷爷奶奶，小孩子都在家里，小孩子一年多时间没看到爸爸妈妈，想我们回家。

    显然，要缓解广州站滞留人群危机，防止踩踏，用政策"留人"只是一个辅助性手段，怎样更加安全地"放人"才是最难，也最亟待解决的问题。就在广州市不断地递进应急预案，细化疏导人流方案的时候，悲剧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2月2日凌晨， 17岁的湖北监利县女孩李红霞在广州站外围人流中受踩踏，抢救无效死亡。这是广州春运中唯一一例因拥挤踩踏死亡的旅客。事态的发展达到了高潮。中国人民大学行政学系主任毛寿龙：

    哪怕是十六万的广场上，我们都觉得这种踩踏事故可能会发生，应该说也是属于可容忍的范围内。

    所有的疏导战术每天都在升级，在李红霞死亡当天，2月2日早上7点，广州市琶州预案被启动。--所启动的琶州展馆远离广州火车站，位于广州市海珠区。

    海珠区副区长 毕锐明：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启动琶洲。

    琶洲展馆是目前亚洲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档次最高的国际展览中心。每个馆都是一万平米以上的面积，可以大规模地疏散旅客。

    琶州展馆副总指挥 广州市海珠区副区长毕锐明：

    那么从28号一直到2号这段时间，我们都在做充分的准备，利用我们琶洲馆的有时吧，在物资，人员，还有信息各方面都做了一些很多重要的工作。其中有三次说要启动，但是后来由于琶洲这个地方毕竟离火车站比较远一点，所以都停止了。

    琶州展馆无论在面积上，还是指挥中心的现代化方面，都要远远先进于广州站附近的流花展馆。

    记者：为什么三次想要启动但是又被暂停了呢？

    毕锐明：因为琶洲这边离火车站比较远，如果把火车站的人疏导到这边来，要用地铁，或者用大巴，那你想如果把几万人用地铁和大巴疏散过来，那对广州本身的交通都会造成很大的压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同启动琶洲，但是到了2号的话，广州火车站压力实在太大了，没办法。

    广州市政府启动的琶洲预案是：所有外来进城的车辆禁止开往火车站所在的流花地区，而转向离火车站有17公里的琶洲展馆。大巴中的旅客将暂时被安置在大展馆里，集体等候火车出发的信息。当指挥中心通知出发信息时，旅客就通过地铁，被直接运送到火车站台内，从而绕开了拥堵的广场。这样，就可以避免增加广州站广场的人流压力。因此从2月2日开始，整个琶洲展馆成为了广东省的汽车总站。

    毕锐明：从这几天来统计的话，我们现在大概有4061辆车到今天为止，大巴来到琶洲，你想4千多辆车，如果都塞在流花地区，火车站周边的交通那就完全瘫痪了。

    庞大的琶州展馆产生的疏导车流、人流的效益非常明显。从那里中转到广州站的五万人被安置在这里，旅客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列队等候，当春运办同意放行的时候，旅客们就可以排好队伍，从两侧站立的武警人墙通道里穿梭而过。2 月4日晚，我们的摄像机，跟随着旅客走出琶州展馆，进入地铁专列，25分钟之后，就可以直达广州站广场。

    这一晚，在广州站现场办公地点，主管琶州展馆的海珠区区长姚奕生兴奋异常地和其他领导谈起了琶州展馆的好处。

    市长：现在各个都想走琶洲这条线。

    海珠区区长姚奕生 ：我今天因为考虑到这里开会，我也是跟他其一起过来了，9点钟的专列，9点钟过来，23分钟就到了。23分钟，一个小时一辆，今天第一天是发了8天，第一天人少一点，8辆大概一辆是将近2000人吧，我今天数了，大概是1700，一趟车1700。

    严格分块，首先进来就让他有序，不要让他乱了再来有序就很难了。500个，500个，500个，1500刚好一个专列走。

    启动琶州方案来分流外地来的车辆进入流花地区，显然减小了广州站的车流和人流阻力，对防治踩踏功不可没。当然，其中的成本也是巨大的，因此市政府并没有轻易地启动它。

    中国人民大学行政学系主任毛寿龙：

    那政府处理危机应该说也有自己的成本核算，每年需要处理多少危机，怎么准备怎么预料，每一次危机的处理都需要准备大量的人力物力，一旦危机出现，这个人力物力都是有用。但是一旦这个危机不出现，这些人力物力，物资的储备全部是浪费的。

    有了几天维持秩序的经历，公安武警和部队战士也开始渐渐有了截流放行的经验，对于那些最终汇聚到站前路或者人民北路的旅客，路上分设了三个围栏地带，隔离成三个区。在离广场最远的路口，由当地的公安民警把守住，铁马拦截，这是3区；在离广场百米之遥，由当地武警把守的，是2区；最核心靠近广场的，是调遣来的部队用人墙围住，形成1区。这种格局就可以分批放人进站，分散人群且控制人群流动。而这一切的流动都由春运指挥中心通过监控系统调配。一旦最接近站台的候车室走空，1区的人就可以先被放行，2区，3区的旅客也就可以被依次放走，且再次接纳新一轮涌入的人群。战士们不再向旅客做阻拦式的对峙，而是排成队伍，随人群的流动安插进去，形成一个扇形的包围圈，圈内的人可以被缓慢放出。

    团长李建群：就担心踩踏，一旦踩踏发生伤人事故，没法交代，

    武警8731部队的部队长李建群经过几天的劳累，病倒了，不过他说自己终于能放下悬着的一颗心了，因为他们的开闸放人方案经过商量验证和实施，被证实的确有效。

    李建群：比如说面对滞留了两三天的群众，他的体能特别差了，那么这种放闸的时候就采取压高战术，就是一点点的出来，前边有兵推着慢慢出来，如果一旦往前一走，他迈不动步，一迈步就倒掉的。新来的，体能比较好，我们就采取闸门战术，什么叫闸门呢，就是一定的宽度，把栏杆一撤，就像洪水一样慢慢的流出去。还有特别是群众非常激动的时候，人又非常多的时候，采取任何战术都会出事的时候，我们还采取了调虎离山之计的办法，比如说战线太长，大家都认为会在这头放，但是我们把兵在外围往那边调，大家以为是往那边，实际上我们这边也准备放。

    队伍中的旅客也渐渐知道了放行的机制。当他们穿过最后一道人墙，走向广州站的时候，这条漫长的广场征途才结束。人们说，这条路，其实比从广州回家更遥远，更艰难。

    2月4日晚，是广州站最后一场市长现场办公会，虽然滞留人群已经大批减少，情况大为改观，但是与会人员都没有过多地表示乐观。

    春运副总指挥冼伟雄：现在根据我们分析的情况，那到今天的18点就是下午的6点，已经运送的旅客是187.3万，那也就是说，通过199.3跟187.3，两数相减，这等于还有12万。

    公安局长：我觉得12万，还是比较乐观一点。

    市长：无票的不能让上。否则一旦让他们进去，这个信息就很快会被散发出去，很多没有走的人就会来到广州站，就会再有一个高峰，不行！

    广州站的秩序，是从2月5日下午开始，恢复正常的。大批外调的警力开始撤退，售票窗口开始卖大年初一之后的票，广州市市政府的各级领导也才安心地离开了广州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