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嫌疑人 张德友

    主持人：有病去医院，这本该是人人都懂的常识。可是家住黑龙江省集贤县的一对农民夫妇，却宁可相信村里“跳大神”的巫医，也不愿到医院看病。最后的结果是，病非但没看好，却被巫医的所谓“驱鬼治病”的巫术，活活折磨死了。

    解说：2005年末，记者在黑龙江省双鸭山市看守所见到了这个以看病为名夺人性命的巫医——71岁的双鸭山市集贤县农民张德友。目前，他正在看守所里等待法律的制裁。

    犯罪嫌疑人张德友：现在不管咋说整死人了，整死人就偿命，就这个道理。

    解说：在集贤县，张德友能给人看病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除了能够给人“接骨”，据说还能看点儿“异病”，靠着这个“手艺”，他在集贤县有点“名气”。 

    记者：什么时候开始给人接骨看病？

    犯罪嫌疑人张德友：20多年了。反正待不着，小捅咕，大的不敢整。

    解说：2004年11月11日，张德友被请到四合村村民徐义的家中，说是徐义亲家的儿媳妇韩冬梅近来精神上有些不正常，得了所谓的“实病”，医院里没看好，想让张德友给瞧瞧。如果治得好，一定好好感谢他。得到病人家属这样的承诺后，张德友使出了浑身解数，开始对韩冬梅进行特殊的“诊治”。

    犯罪嫌疑人张德友：她在脊梁骨背个老太太，这老太太是前清的冻死鬼，搞点纸升升她就走了，走了这实病就现出来了。

    解说：就是这样一个胡言乱语的巫医神汉，却迷惑了不少村民，并且相信他确实有神功能治病。于是他吩咐村民徐义给自己帮忙。同期：犯罪嫌疑人 徐义 他告诉我去买银针去，我说我不去，我说你治病你不带针你让我上哪买去，再说这也没有医院，我不去。他说你家有没有3寸钉子，我说我家也没有。后来都是他个人去翻去找的。

    徐义家中一寸多长的铁钉成了张德友治病的工具。伴随着张德友口中叨念的所谓咒语，第一根铁钉被钉入了韩冬梅的手掌心。

    犯罪嫌疑人张德友：一开始钉钉子（她）在炕上嗷（地）就起来了，起来她拿个剪子要穿我，奔我眼睛就（扎）来了，这要把我穿死咋整，她说（她是）蛇精这个精那个精，我说整死你。

    犯罪嫌疑人徐义：韩冬梅说我是千年大蛇精，这老头说你是千年大蛇精我是万年大蛇精。

    记者：这对话你是觉得荒诞还是觉得可信？

    犯罪嫌疑人徐义：真是一半信一半不信，那功夫也就稀里糊涂。

    解说：在徐义和另外一个村民的协助下，张德友残忍地完成了治病过程。12根钢钉分别钉在了韩冬梅身上的12处所谓“穴位”上。

    犯罪嫌疑人张德友：她要穿死我，说你治不了我，我比你高，她一句我一句把我气得，在地下直哆嗦。后来徐义上炕了，把她就摁倒了，我搁钉子钉你，就这么个事。

    记者：都钉哪了？

    犯罪嫌疑人张德友：钉这，这，脚心，这，这，反正总计11根。

    解说：经过法医的鉴定，被害人韩冬梅身上一共被钉了12根铁钉，除了手、脚、脸等11个地方被钉之外，还有一根在头顶，但没有钉进去。

    记者：你当时觉得是在治病还是杀人？

    犯罪嫌疑人徐义：这感觉吧，你说这句话怎么说法呢，治好了呢是好事，治不好就不好了呗。

    记者：你还是觉得他是在给她治病？ 答：找他来是治病来了。 问：你没有考虑他用的方法是不是残忍？

    犯罪嫌疑人徐义：这个没考虑。

    解说：被铁钉钉住的韩冬梅刚开始的激动情绪逐渐安静下来。然而此时，已经近乎疯狂的张德友等人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他们荒唐的“诊治”过程并没有结束。

    犯罪嫌疑人徐义：这人死没死我也不知道，第二天早老头要走找二大神去，我说把人放走可没地方找去，我说这人完了，要死。

    解说：韩冬梅被12根铁钉一钉就是3天，在这3天里，张德友还给韩冬梅作了一系列的所谓“法事”，并服下了所谓的“符水”。然而这一切不仅没有将韩冬梅的“异病”治好，却反而让她送了命。3天后，韩冬梅死在了徐义家中。在附近村民报案后，张德友和徐义以及另外一名在场的村民被公安机关逮捕。

    双鸭山市人民法院刑庭副庭长孙淑范：这是一起典型的利用封建迷信给被害人治病过程当中致人死亡的这么一起案件。被告人张德有的行为是利用封建迷信给被害人所谓的治病，采取非常残忍的方法，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

    解说：张德友用如此荒唐的手段将人杀害，而更加令人痛心的是，竟然有人在旁边看着他的荒唐行为发生而不去阻止，反而助纣为虐。就连被害者的丈夫也听信了张德友的所谓“封闭治疗”的说法，任妻子被其折磨了3天之久。

    新华社记者王璐：我身后就是发生这起人命惨案的四合村，记者在这里采访时发现，在一些村民心中，这种迷信的看病方法还是受到一些村民认可的，这种认可也给了像张德友一样的巫医行医看病的市场。

    双鸭山市集贤县四合村村民：一般孩子招没脸的了，吓着了，一般老太太有会看的，叫她给摸摸啥的。

    记者：担不担心这样看耽误病情？

    双鸭山市集贤县四合村村民：一般小孩吓着，猫了狗了，烧两张纸了送送了，可也就好了。

    记者：大神真治病吗？

    双鸭山市集贤县四合村村民：咋不治病呢。

    记者：比医院治得灵吗？

    双鸭山市集贤县四合村村民：那不知道，我没上过医院。

    记者：现在还信吗？

    双鸭山市集贤县四合村村民：现在不信能行吗。

    解说：采访时记者注意到，对类似“跳大神”这样的封建迷信能够治病的说法，部分村民还存在着侥幸心理。带着“治不好，也治不坏”的想法，有不少人愿意去尝试。孰不知，血淋淋的教训就在这种无知中发生了。

       新华社记者 王璐                双鸭山市人民法院副院长 李兰英

    双鸭山市人民法院副院长李兰英：从我这从业生涯当中，这样的事情也经历很多，给我的感觉就是我们平时应该多接受一些进步的健康的思想、理念和教育，去抵制这些落后的东西。因为我们正面的东西不占领市场，这些东西就市场很大，特别在农村，在一些边远落后的地方。

    解说：缺乏科学的宣传和引导，基本的医疗保障又跟不上，封建迷信必然沉渣泛起。专家分析，在部分落后地区，正是我们的保障机制做得不够到位，才让封建迷信有了可乘之机。

    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王爱丽：一些疑难病（治疗）达不到人们期望的程度，在农村可能相对更差一些，导致一些人会把希望寄托在科学以外的事物上，比如巫医身上。我觉得最难解决的我们农村医疗保障水平太落后，怎么样告诉你不花钱然后不打针吃药还能治好病，就这种东西可能对相对贫穷的群体有诱惑力。我觉得巫医也是这样的作用。如果我们的医疗保障体系很健全，人们得了病能够在保障体系下得到相应的治疗，我觉得选择这样（去医院治疗）一种途径的会更多。

    解说：目前，张德友已经被一审判处死刑，张德友并没上诉，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主持人：在采访中，记者明显感觉到，“巫医神汉”在一些偏远的农村之所以有市场，原因就在于我们的科学常识普及还没有完全到位，医疗保障还有待健全。如果我们的医疗保障机制健全一些，让更多的农民去得起医院，如果他们有更多接受科学常识的机会，那么韩冬梅的惨剧就不会发生。感谢收看今天的《新华纵横》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