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XHTV太原专电:政府监管不力,村民私自碾矿炼金,生存环境遭到严重破坏;私挖滥采,缺乏保护,祸及自身,落得人财两空。敬请关注《新华纵横》―― 《金矿贻祸》。
黄金是财富的象征。上世纪90年代初,山西省代县滩上镇的大山中发现储存着大量金矿石,当地许多青壮劳力便放下手中的农活,纷纷涌向山中,挖洞炸矿,开始了自己的淘金梦。然而许多年过去了,金矿石不仅没有让这些人这些美梦成真,反而给他们带来的是无尽痛苦和灾难。
十几年前,山西省代县滩上镇滩上、马桥、上苑、高凡等村的青壮年劳力几乎全部开到山里,“改行”成了矿工,夜以继日地在大山中挖洞炸石,寻找着金矿石,希望能够冀此发家致富。
滩上镇高凡村村民 宋满斗:(这里)20岁以上的人都挖过,没有说有没挖过(金矿)的。
随着时间流逝,金矿矿洞在不断加深,这时在这些挖矿的村民中间陆续出现了一些症状相似“怪病”。
滩上镇滩上村民 赵补林:主要症状就是胸闷气憋,呼吸困难。
滩上镇高凡村村民 宋满斗:反应就是不能做重活,做重活就是胸憋,咳嗽,天凉了就是感冒。
开始的时候,这些病人前往县医院救治,县上的初步诊断是得了肺结核,但是以肺结核病经过治疗后,症状不但没有减轻,反而病情在日益加重。
滩上镇卫生所防疫科科长 乔福全:按结核病治疗没有效果,后来去山大二院等地看,就是个矽肺病。
矽肺是一种严重危害健康的职业病,主要是由于长期吸入含游离的二氧化碳粉尘,引起的以肺间质纤维化,及矽肺结节为主的疾病,严重者可影响肺功能,丧失劳动能力,甚至发展为肺心病、心衰及呼吸衰竭。
滩上镇卫生所防疫科科长 乔福全:注意点,好一些能活3年,这个病比癌症还厉害,它是不治之症。死亡率比较高,迟早也得死。
那么,这些挖矿的村民为何会染上这致命的疾病呢?
滩上镇滩上村民 赵补林:咱们这个地方比较贫穷,又处于山区,家里也比较贫穷,一发现金矿以后就争先恐后地干了,这个自我保护的意识就淡薄了,其实人家找矿的那个机器上设计得很科学,叫你打水眼,我们就是打干眼,因为当时见了这个,我们都争先恐后地抢呢。又怕别人抢了,就是争取时间呢。说到底还是贫穷,如果有钱,得不了这个病。
今年已经76岁的老人齐开会,两个儿子前些年都在山上挖金矿多年,在发现染上矽肺病后,经多方治疗没有效果,留下老人河4个孩子先后离去,老伴在这样沉重打击下,两年前也离开人世,原本三代同堂的幸福家庭现在已变得支离破碎。
齐开会的儿女中现在就只剩一个姑娘,但女婿今年也发现染上了可怕的矽肺病。
她男人也得了矽肺病,也是寻金子寻的。
滩上村村民 齐开会:想儿子吗?想我也不待想了,他想吧有啥意思,想也见不着,人已经死了。
滩上村有近600口人,其中青壮劳力有200人,目前因矽肺病死亡的已经有30多人,今年上半年刚刚去世的一位年轻人才26岁。加上村里已经查明的30多位失去劳动力矽肺病人,这些占到滩上村劳力的三分之一。
滩上镇滩上村支书 高媚恒:平均每年都死十大几个,就是近3、4年,今年比较少一些,严重的现在炕上还有。
现在,滩上村新的矽肺病患者还在不断出现,许多挖过矿的人也都不敢去医院进行检查。主要的原因就是即使发现患病,目前也没有有效医疗方法,只能是在窒息中等待死亡。而维持生命中高昂的医疗费用也使他们无力承担。
今年42岁的滩上村民杨团圆,已经患病3年,现在只能躺在家里,靠吸氧气来维持生命,平时生活已经无法自理。
滩上村村民 杨团圆:现在是腿憋,腿肿,肚肿,吃吃不进去,喝也喝不进去。
喝水也不敢喝。连尿都排不了,喝的一点儿。只能喝一点水,涮涮再吐了。只敢涮涮口,不敢喝下去。喝下去排不了尿。
杨团圆的家里还有2个孩子要上学,当时淘金时所攒的钱早已消耗殆尽,为了能多维持几个月,又添了5000多元的外债,现在的他用不起医用氧气,只能拿工业用氧来对付。
滩上村村民 杨团圆的妻子:光这会儿看病就落下5、6千元的外债了,不说歇得那3年全凭吃些治咳嗽气短的药,那时随便都是百儿八十,三百二百,数现在呢,一起就花了5、6千,这氧气罐2、3天就没有了,这罐20多块钱,医用的越是用不起,医用的比这个贵。
滩上村村民 杨团圆:也跑了一些医院,治不了我就不治了,再治也没有用,再说这家了也没钱了,只能拿命熬,多会儿没命就完事了。
这些年在滩上镇比较集中的几个村子中,因矽肺病而死的人已有90多人,而新的病人还在不断出现。而这些人在临死之前不仅花光了淘金时积累下的一点收入,大多数还借了许多的外债。
滩上镇滩上村支书 高媚恒:有的看见没有希望治病了,那个钱也就不花了,还得维持生活,有的就为病花了,还落的一些外债。这个村说是寻了些金,实际上是带来了害,一点光也没沾,坏了我们滩上村得一批年轻人。
滩上村村民 杨团圆:以前不知道,知道就不干那活。
滩上镇高凡村村民 宋满斗:这会儿不行了,一年比一年差了。
滩上镇的金矿的危害不仅仅严重危害曾经挖过矿的年轻人身上,这些年,另一种威胁仍在继续。在滩上镇高凡村,一些村民害怕患上矽肺病便从山上撤下来,换为另一“职业”,改在村里碾矿炼金。在流经高凡村的滹沱河的河滩上,布满了碾金矿的小碾房,在这里是用一种原始的汞炼金的工艺。
滩上镇高凡村村民 宋锁功:里面有两个铁轮,电机带上,碾出来的矿粉就在这里,金子就在这房里提的,用那个贡就能把金子捉住,捉成这么大,放在碗里,然后拿布,放到布里一拽,就拽出汞来(就剩下金子了)。
记者 刘云伶:这就是高凡村提炼金子的碾房,我们来的时候,房子里没人了,大门紧锁,但我们能清楚地听到里面机器轰隆作响的声音。
从正在工作的碾房里大量含汞的废水不停向外排出,而这些流出来的废水竟然不经过任何的处理,就直接排放到滹沱河。就在在这个河滩上,还有河西村民们吃水使用的唯一水井。
滩上镇高凡村村民 郭建平:整个河西的村民就吃这点水呢,泥看这四面都是红泥,红泥里有水银,有汞呢,有毒呢,大人小孩吃上这水,尤其对这个肺最厉害了。像就这个情况再过20年,这村里就没人了。
就在这水井20多米远的地方,还堆放着大量从氢化池中倒出的废渣,废渣是在金矿经过石汞提炼之后,对矿粉进行二次提炼所剩的尾矿渣,在二次提炼时所用的是氢化物,其危害比汞炼金的危害更是高出许多。目前村里虽然少有人用这种方法炼金,但前些年的氢化废渣却在村里仍然肆意堆放。
滩上镇高凡村村民 宋二小:把那个红泥,装在里面,放上巨毒,装上水,流下来的那个水里就成了金和银了。这个池子就叫氢化池呢,这里可多呢。到处都是。
这雨水下得这里形成一滩,这个水(牲口)一喝,走不了几步就死了,牛羊都是这样。
除了这些由村民自己积累的废渣之外,前些年大型金矿遗留的尾矿也没有经过任何处理,这么多年就一直露天堆放在河滩里。
滩上镇高凡村村支部副书记 宋文生:下游面临我们村5、600口人的生活,现在大点的(孩子)面临当兵体检身体,说肺上有点,就是喝上这水有的。
滩上镇高凡村村民 郭建平:人们就喝上了,吃上这个水了,吃上水这个肺就起了点点了,白点儿。现在就感觉到这里发憋呢。气憋呢。
山上的挖金远还没有停止,这些金矿的废渣,从矿井里直接抽出的废水,也都变成了滹沱河的一条条“支流”。
滩上镇高凡村村支部副书记 宋文生:矿石把这庄稼砸的,(矿上)的废水也从这里一直流到村里去了。一下大雨,就会把全村的地都毁了。
这个沟里有十几个洞口,原先是大矿开的大矿口,后来老百姓就跟着原先的洞口挖。
滩上镇滩上村支书 高媚恒:咱们滩上村(外地民工)回去几个了?回去3、4个了,四川民工已经回去4个了,哪就严重了,不能动了。
滩上镇副镇长 赵培中:地方政府也没有其它手段,只能采取劝、说。
淘金染病,祸及自身,污染环境,贻害子孙。在这一幕幕悲剧上演的时候,当地政府又在做些什么,难道他们只是旁观者?今天的结果只是由于金矿老板的贪婪与农民的无知吗?